雷霆不是声音,而是云层中亿万灵魂痛苦的嘶吼具现化的闪光;
风不是流动的空气,而是亿万刀刃互相刮擦、亿万战吼汇聚成的灼热腥风。
大地——如果那能被称作大地的话——是一片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由骸骨、破碎的盔甲、锈蚀的刀剑、干涸和新鲜的血液层层堆叠碾压而成的荒原。
断裂的骨刺如同扭曲的森林刺破“地面”,破碎的盾牌和头盔像怪异的蘑菇四处散落。
粘稠的、冒着热气的血河蜿蜒流淌,汇入远方巨大如内海、不断沸腾冒泡的血湖。
空气中充斥着铁锈、铜臭、汗液、死亡和一种纯粹的、几乎能点燃灵魂的狂暴战意。
这里是战争的领域,是永恒杀戮的舞台。在这里,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战斗,是毁灭,是献上颅骨与鲜血。
震耳欲聋的、用巨兽腿骨和恶魔皮蒙成的战鼓永不停歇,嘶哑的、能撕裂灵魂的号角声在血雾中此起彼伏。
恐虐的军团——放血鬼、颅骨收割者、血肉猎犬、黄铜蝎、钢铁巨魔,乃至更多难以名状,为战争而生的扭曲造物——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在这片无垠的战场上疯狂地互相冲撞、撕咬、劈砍。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力量对撞,每一次挥击都渴望收割生命,每一声咆哮都渴求敌人死亡。
断肢与血肉如同暴雨般落下,新的骸骨迅速被践踏进血泥之中,成为这片领域新的基石。
在这片血腥混沌战场的中心,在由无数巨大恶魔、英雄乃至神祇颅骨堆砌而成的、高耸入赤云的“山脉”之巅,屹立着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恐怖的堡垒。
它完全由暗沉的、仿佛浸透了亿万纪元血渍的黄铜铸造,棱角狰狞,尖刺林立,巨大的齿轮和活塞在堡垒表面缓缓转动,发出碾压灵魂的轰鸣。
堡垒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仍在无声咆哮或燃烧着余烬怒火的头颅,空洞的眼眶凝视着下方永恒的战场。
堡垒的最深处,便是颅骨神殿。
神殿本身,就是一座放大了亿万倍的、用最巨大最坚硬颅骨搭建的穹窿。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曾是一个强大存在的骄傲与终结。
神殿中央,并非祭坛,而是一座更加庞大、纯粹由最为巨大、最为精美的颅骨垒砌而成的山丘。颅骨山顶端,安放着一张粗糙、厚重、布满尖刺和凝固血痂的黄铜巨座。
此刻,巨座之上,俯瞰着这片领域,以及其象征的终极概念本身——战争之神,血神,颅骨之主,七大恶魔君王,恐虐,在这个世界被称之为萨麦尔的存在。
他的身形庞大如山岳,笼罩在厚重、狰狞、仿佛由活体金属与凝固火焰锻造的暗红色铠甲之下,铠甲上蚀刻着无尽战争的景象和亵渎的符文。
头盔的造型如同咆哮的恶魔,面甲下是两团永恒燃烧的、能焚尽一切理智与怯懦的猩红怒火。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狂暴、憎恨、毁灭的灵压便如同实质的岩浆,充满整个神殿,令空气都在颤抖哀鸣。
他的巨手(每一根手指都堪比攻城锤)中,正漫不经心地捏着一颗硕大的、属于某个强大恶魔领主的头颅。
那头颅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不甘中,眼眶里还跳动着微弱的灵魂残火。血神猩红的目光扫过这颗头颅,如同工匠审视一块不合格的粗坯。
“废物!”
低沉、宏大到足以震碎凡人灵魂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并非言语,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宣告。
声音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纯粹的对“弱小”与“失败”的鄙弃。他手指微微用力。
噗嗤。
头颅如同腐烂的水果般爆开,颅骨碎片和残存的灵魂残渣四溅,还未落地,便被神殿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狂暴灵能蒸发、吸收,化为滋养这片领域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养分。
那颗头颅,正是不久前在沈渊面前耀武扬威,最终被其击溃放逐的放血鬼领主。
对于血神而言,无法带来胜利与颅骨的仆从,连作为装饰品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彻底的湮灭。
然而,血神那燃烧的思绪中,却并非全无波澜。那颗被捏碎头颅的恶魔领主,虽然是个废物,但它失败的缘由,却勾起了血神一丝……姑且称之为“兴趣”的东西。
一个凡人。
一个孱弱的、短命的、本该在恶魔的咆哮与利爪下瑟瑟发抖或化为血泥的凡人。
不仅击溃并放逐了一个领主级的恐虐恶魔,更让血神感到“愉悦”的是,那个整天躲在阴谋与诡计后面、玩弄着可笑命运丝线和廉价知识的讨厌家伙——那个被称为玛门、象征着贪婪与奸诈的万变魔君——据说也在与这个凡人的交锋中吃了大亏,甚至被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