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惊疑，是难以置信。毕竟就在不久前，第一营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烈报告和准备永久封闭下层的绝望命令，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但很快，从逐渐恢复畅通的通讯频道里，从第一批被组织起来、前往下层协助清理和确认情况的后勤及工程人员口中，零碎却一致的信息拼凑出了令人震撼的图景：
恶魔消失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腐烂恶臭被一种奇异的清新空气取代；破损的隧道里残留着高温熔化的痕迹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圣洁火焰焚烧后的余韵；最重要的是，幸存者被找到了，第一营的残兵被救下了，而且他们口径一致地描述着“金色的火焰”、“不死的战士”和一位“身穿灰白长袍的神之子”。
控制中心内，王国栋司令和李刚书记对着初步汇总的报告，沉默了许久。两人眼中都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随即被更深的思虑取代。
“奇迹……真正的奇迹。”李刚书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但代价……第一营几乎打光了。”
“牺牲不会白费。”王国栋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望着屏幕上标注着“已净化”的下层区域，“关键是，我们守住了水源，守住了基地的根基。而且……”他顿了顿，“那个‘神之子’……会是沈渊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与不确定。沈渊被拖入地狱之门的消息他们已知晓，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眼前这颠覆常理的力量展现，又让他们无法不产生联想。
“无论如何，这是基地存续以来最大的胜利！必须立刻稳定人心，组织恢复！”王国栋斩钉截铁，“老李，我们得亲自下去看看。另外，”他眉头微皱，“钱德森呢？这种时候还守着他那个傻儿子？”
通讯兵回报：“钱部长仍在居所，谢绝一切访客和通讯，称……钱公子病情反复，需要亲自照料。”
李刚摇了摇头，王国栋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两人迅速点齐一队卫兵和必要人员，动身前往下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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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7区洞室。
苏暖抱着膝盖坐在铺位边缘，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老赵靠墙坐着，缓慢地擦拭着一把匕首，陈远济则对着医疗箱发呆。铁头蹲在门口，巨大的身躯显得无精打采，时不时用粗大的手指戳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洞室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死寂。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而兴奋的声浪打破了这里的寂静。那声音起初模糊，很快变得清晰，是无数人的呼喊、欢笑、甚至喜极而泣的哭声混杂在一起，从隧道深处传来，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听！什么声音？”陈远济最先抬起头。
老赵侧耳倾听，疲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好像……是很多人？在下层方向？”
苏暖猛地站起身，冲到洞口向外张望。只见原本因为戒严而冷清的中层通道，此刻竟有许多人涌出，朝着通往下层的坡道跑去，脸上带着她久未见过的、近乎狂喜的神情。他们交头接耳，话语碎片随风飘来：
“……真的！恶魔全没了！”
“……神迹！我看到金光了！”
“……第一营还有人活着！被救了！”
“……神之子！穿着白袍！”
“……下层夺回来了！我们能活了！”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苏暖心上。她转身看向老赵和陈远济，三人眼中同时燃起了难以置信的希望火花。
“沈哥……会不会……”苏暖的声音颤抖着。
“走！去看看！”老赵挣扎着站起来，虽然伤口还在疼，但眼神已然锐利。陈远济迅速背起医疗箱。
“铁头！走！去找长官！”苏暖对门口的欧格林喊道。
铁头昏黄的小眼睛眨了眨，似乎从周围欢乐的气氛和苏暖急切的神情中明白了什么。“长……官？”它笨拙地重复着，巨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找……长官！”它低吼一声，率先迈开沉重的步伐，沿着人流向下的方向挤去，苏暖三人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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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层主隧道入口处，早已是人山人海。中层、甚至一些胆子大的上层居民都闻讯赶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哭泣、欢笑、呐喊、祈祷……各种声音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这是末世降临后，这座地下堡垒里从未有过的场景。长期的压抑、恐惧、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未来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胜利”和“奇迹”这两个久违的词汇点燃，化作了近乎癫狂的宣泄与庆祝。
人群的中心，被十几名第一营残存战士手挽手艰难围出的小小圆圈里，沈渊有些尴尬地站着。他身上的灰白长袍沾着尘土和些许干涸的血迹（是他自己的鼻血），脸色因灵能透支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在人群的火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