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后，频道中响起的是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枪械检查、弹药归拢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抱怨，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恐惧的哭喊。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凝固的接受，以及在这接受之下，悄然燃起的最后火焰。
“都听到了？”营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如同在布置一次寻常的夜间巡逻，“第三营的兄弟需要时间布设炸药，封闭所有通道。我们的任务变更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这些浑身污秽、伤痕累累、防毒面具下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士兵们。
“我们，第一警卫营，将成为诱饵。在这里，在这条主隧道，建立最后防线，吸引所有那些绿皮烂肉的注意力，为身后的兄弟，为中层，为整个基地……争取最后的时间。”
他抬起手中磨损的步枪，枪口指向隧道深处那片翻涌的、散发着腐臭与死亡气息的浓雾，那里，纳垢行尸蹒跚的身影越来越多，纳垢兽沉闷的蠕动声越来越近。
“也许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烂在这里，变成它们的一部分。”营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老子宁愿作为一个人，一个战士，站着死！也不愿意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烂肉爬行！”
“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身后，是父母妻儿，是兄弟姐妹，是人类最后一点还没被这狗屎污染的土地！”他的嘶吼在隧道中回荡，压过了行尸的哀嚎，“今天，就在这里，让这些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杂种看看——人类，他妈的是有骨头的！”
“第一营！”他咆哮。
“有！！！” 残存的数十名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回应。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破碎，却凝聚成一股无形的铁流，硬生生在这污浊绝望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建立防线！弹药集中分配！重伤员……负责引爆我们剩下的所有高爆炸药和燃烧弹！”营长的命令迅速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钢铁上敲下来的，“其余人，自由射击！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它们——我们杀不光——我们的目标是，让它们全部聚过来！牢牢钉死在这里！”
“是！”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迅速的行动。还能行动的士兵们利用残破的工事、翻倒的车辆、混凝土碎块，建立起一道简陋却顽强的弧形防线。弹药被集中起来，分配到射术最准、心态最稳的士兵手中。
重伤员被安置在防线最后方，他们默默地收集着战友身上剩下的手雷、炸药包，甚至将一些还未损坏的火箭弹改装成简易的诡雷和殉爆装置。他们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既然无法战斗到最后，那么就用生命化作最后一道烈焰，为战友送行。
第一波纳垢行尸潮水般涌来。
“开火！”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韵律。
不再是慌乱密集的扫射，而是精准、冷静、富有节奏的点射和短点射。士兵们仿佛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恶臭，忘记了死亡近在咫尺。他们只是机械地、高效地执行着任务：瞄准、射击、更换弹匣、再次瞄准……子弹准确地钻进行尸腐烂的头颅或关节，虽然无法彻底杀死，却能最大程度地迟滞它们的前进，将它们吸引在防线前方。
火焰喷射器喷吐出最后几道炽热的火龙，将聚集成堆的行尸点燃，制造出燃烧的障碍和刺鼻的烟幕。
“节约弹药！打准点！”士官们的声音在频道里冷静地提醒。
防线前方，行尸的残骸和燃烧的躯体积累得越来越多，形成了一道散发着恶臭和焦糊味的矮墙，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后续行尸的推进。但代价是，弹药在飞速消耗。
沉重的拍击声从浓雾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斑斓的、令人作呕的巨大身影，缓缓穿破绿雾，出现在视野中。纳垢兽到了。它们似乎对前方堆积的燃烧残骸和持续的枪声感到“好奇”，发出咕噜咕噜的、仿佛消化不良般的声音，加快了蠕动的速度。
“火箭筒！对准领头的！打！”营长怒吼。
仅剩的两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射出，一枚击中了一头纳垢兽的侧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流淌着五彩脓液的伤口，让它痛苦地（或者说欢愉地）翻滚起来，暂时阻塞了通道。另一枚射偏，在墙壁上爆炸，震落大片碎石。
但这已经足够了。纳垢兽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它们背上扭曲的管状器官开始喷吐毒云、苍蝇和酸液。防线上的压力陡然倍增。
毒气弥漫，即使戴着面具，士兵们也感到头晕目眩，咳嗽不止。苍蝇疯狂地扑打着面具和裸露的皮肤。酸液腐蚀着掩体和武器。
“坚持住！不能退！”营长一边咳嗽，一边用步枪点射着一只试图从侧翼靠近的纳垢兽身上鞭尾的脸，那张脸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个年轻士兵被酸液溅到了手臂，护甲迅速被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