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有路障，而是因为前路——无论是地面上，还是空气中——都已经被某种东西彻底堵塞了。
先于视觉冲击抵达的，是气味。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像是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个人的鼻腔和肺叶。
这气味里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排泄物的骚臭、硝烟与某种奇异臭氧味的残留，还有……一种肉类过度受热后接近腐败的甜腻气息。
然后，是声音。
不再是之前的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此起彼伏的、仿佛来自地狱边缘的呜咽、呻吟、无意识的呓语，以及偶尔爆发的、短促而尖利的、完全走调的哭嚎或傻笑。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比绝对的寂静更让人毛骨悚然。
最后，才是视觉。
当车灯的光柱刺破前方隧道弥漫的、带着血沫的淡淡尘雾，将那片区域照亮时，几乎所有第一眼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人间炼狱！
地面上几乎没有下脚的空隙。碎裂的肢体、分离的躯干、泼洒得到处都是的暗红色粘稠液体和可疑的块状物，几乎铺满了水泥地面。
几辆吉普车的残骸歪斜地停在血泊中，有的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中间平滑地切开，断口处闪烁着细微的、尚未完全熄灭的幽蓝电芒；有的则布满了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穿孔，像被巨人用烧红的铁钎粗暴地捅穿。
而在这些残骸和尸块之间，蜷缩着、瘫坐着、或漫无目的缓慢爬动的，是幸存者。
他们的人数比尸体略少，但状态却更加诡异骇人。许多人眼神空洞，对外界的光线和声音毫无反应，只是抱着膝盖，身体有规律地颤抖。
一些人脸上挂着痴傻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地面凝结的血痂。还有几个在低声地、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音节，或者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泣。他们身上大多沾满了血污和同伴的碎末，有些人显然已经失禁，但无人顾及。
“呕——！”
第一声干呕是从车队最前面的运兵卡车上响起的，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接二连三的呕吐声响起。
“我儿子！我儿子在哪儿？！停车！快停车！”
钱德森早已失去了所有镇定，肥胖的身体在车里剧烈扭动，指甲几乎要抠破真皮座椅。
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就一把推开车门，踉跄着滚了下去，也不管脚下踩到的是血泊还是什么滑腻的东西，连滚爬爬地冲向前方那片狼藉，声音凄厉地呼喊：“小伟！钱伟！你在哪儿？！回答爸爸！”
王国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头的震怒，也推门下车。
冰冷的、带着浓重异味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精神一振。“一连，警戒E7区方向！二连，收治幸存者，注意甄别精神状态，有攻击倾向的先控制起来！三连，清理…清理现场，收集所有武器残骸！医疗队，跟上！”他的命令短促有力，试图在这片混乱中重新建立秩序。
士兵们强忍着不适，迅速行动起来。但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目光尽可能避开那些过于刺激的细节。收治幸存者的过程尤其困难，很多人已经丧失了配合的能力，需要像搬运木偶一样被抬走。
“小伟！我的儿啊——！”
一声变了调的嚎哭从一堆相对“完整”的尸体旁传来。
只见钱德森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污秽不堪、目光涣散的年轻人。那正是钱大公子钱伟。他身上的名牌运动服浸透了暗红色的血（大部分是别人的），脸上、头发上沾着人类器官的碎屑，嘴角挂着一丝痴傻的涎水，眼神空洞地望着隧道顶部，偶尔发出几声“咯咯”的、意义不明的低笑，对父亲的呼唤和摇晃毫无反应。
钱德森抱着儿子，老泪纵横，浑身发抖，不知是悲痛还是愤怒，或者两者皆有。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E7区深处那漆黑的隧道口，那里正是沈渊小队驻扎的方向，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渊……”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王国栋看了一眼钱德森父子的惨状，眉头皱得更紧。
他挥了挥手，让两名医疗兵上前，几乎是半强迫地将钱伟从钱德森怀里抬出来，放到担架上，迅速送往后方。钱德森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猛地爬起来，也不用士兵搀扶，跌跌撞撞地跟着医疗兵往回走，他要亲眼看着儿子被安置。
处理完入口处的烂摊子，王国栋留下大部分兵力维持秩序、清理通道，自己带着一个加强排的精锐，以及脸色灰败但眼神怨毒如鬼的钱德森，继续向E7区深处，沈渊小队所在的洞室进发。
越往里走，隧道壁上的弹坑和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越少，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似乎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