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地狱。
恶魔的奔流似乎永无止境。嘶吼、尖啸、蹄爪踏碎瓦砾的闷响、沉重躯体互相碰撞的钝响、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充满亵渎与狂热的灵能低语，混合成一股毁灭的声浪，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脆弱的墙壁和封堵物。社区医疗中心这栋小楼，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小小的礁石，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近在咫尺的抓挠声。
“嗤啦——嗤啦——”
“嘎吱……嘎吱……”
“咚！咚！”
起初是试探性的。几只脱离洪流、被燃烧的直升机残骸或建筑本身吸引的低阶恶魔，用它们锋利的爪子、骨质的凸起，或者干脆用身体，撞击、刮擦着一楼的外墙和那扇被杂物封死的大门。声音零星而杂乱。
但很快，随着更多恶魔注意到这栋相对“完整”的建筑，抓挠声变得密集、顽固，如同无数把生锈的锉刀，正在耐心地、恶意地打磨着这栋建筑的外壳，试图找到一丝缝隙，钻进来，将里面鲜美的恐惧和血肉吞噬殆尽。
声音穿透了塑钢板和墙壁的阻隔，无比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直抵神经末梢。
沈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幽灵斗篷裹紧身体，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他握着激光步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枪身冰凉。
他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和类型。一楼的撞击声最密集，但二楼侧面的墙壁和窗户（被封堵的）外，也有持续不断的刮擦声，偶尔夹杂着仿佛用钝器砸击的闷响。
幸运的是，复合塑钢板和后面堆砌的杂物提供了出色的隔音和防护，那些抓挠和撞击虽然听起来很近，但实际造成的震动和威胁远比听起来要小。
恶魔们似乎并没有找到明确的突破点，只是在盲目地试探。
黑暗中，他看向其他三人的方向。只能看到模糊的、几乎凝固的轮廓。
老赵躺在垫子上，陈远济依旧半趴伏在他身边。老赵的手似乎动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陈远济压在他身上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让他放松。
陈远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稍微挪开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苏暖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激光步枪，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沈渊能看到她肩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时间在抓挠声和嘶吼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沈渊不敢合眼，尽管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他必须保持清醒，监控外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突破。
老赵的呼吸粗重而规律，带着伤员的虚弱，但意外地平稳。
陈远济的呼吸则短促而浅，时不时会有一阵轻微的抽气，仿佛被某个突然加重的抓挠声吓到。
苏暖的呼吸几乎听不见，她似乎把自己憋得太狠了。
“慢慢呼吸，别憋着。”沈渊用极低的气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能清晰地传递过去。
黑暗中，他听到苏暖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呼气！
后半夜，抓挠声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盲目试探的抓挠似乎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有目的性的刮擦和啃噬声，集中在几个特定的点，尤其是一楼大门和二楼某个窗户下方的位置。
沈渊甚至听到了轻微的、仿佛酸性液体滴落并腐蚀金属或混凝土的“滋滋”声——是纳垢灵的脓液？还是其他恶魔的分泌物？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塑钢板能防冲击，但对强酸腐蚀的抵抗力未知。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那个发出异响的窗户缝隙处，再次向外窥视。
借着远处未完全熄灭的坠机残骸余烬和污浊天光，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几只低阶恶魔，正聚集在楼下，朝着墙壁和地面连接处的一个缝隙，轮流喷洒或涂抹着它们恶心的体液。
而另外几只劣魔，则用它们相对坚硬的爪牙，疯狂地刨挖着被腐蚀后松动的砖石和水泥！
它们想挖进来！或者说，想挖出一个可供钻入的洞！
沈渊的手瞬间握紧了激光步枪的扳机护圈。不能开枪！枪声和能量光束在寂静的夜晚会像灯塔一样明亮，瞬间吸引整个恶魔洪流的注意，那将是灭顶之灾。
怎么办？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那挖掘和腐蚀的动作却突然停下了。
那几只恶魔似乎被远处洪流中某个更响亮、更充满诱惑的嘶吼或某种无形的指令吸引，它们抬起头，嘶叫了几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工程”，转身重新汇入了那依旧汹涌的恶魔奔流，向着更南方的黑暗奔去。
紧接着，沈渊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