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政宗在空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平时一样，先用右手整理了一下和服的下摆，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断腕的那只手臂搁在扶手上，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风魔小太郎第一个开口了。老人拄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花白的眉毛下面那双眼睛很沉。“政宗先生，您这是？”
橘政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断腕，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在每一个家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他的声音不大，但醒神寺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他顿了顿，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摊开，掌心朝上，像在展示什么，又像在请求什么。“关于龙渊计划的报告，相信大家都看过了。”
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所有人都看着橘政宗。
“关于对诸星真几人出手，”橘政宗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公文，“是我授意的。因为疑似他们和猛鬼众勾结。所以在他们投掷完核动力舱之后，我便引爆了炸弹。”
醒神寺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风魔小太郎的手指在木刀的刀鞘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但这一次只敲了一下就停了。
橘政宗站起来，和服的下摆在膝盖处折出一道深褶。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微欠身的鞠躬，是九十度的、脊背绷得笔直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的鞠躬。断腕的那只手臂垂在身侧，绷带的末端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
“是我一意孤行，让家族惹上了这个大麻烦。”他的声音从低着头的姿态中传出来，有些发闷，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昂热已经在来的飞机上了。”
风魔小太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没有说话，但握着木刀的手指收紧了。
橘政宗直起身，看着长桌上的每一个家主，目光最后落在风魔小太郎脸上。“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我交出去。毕竟这次行动是我一人策划，不管其他人的事。”
他把“一人策划”和“不管其他人的事”说得特别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免责声明，又像是在划一条线——线的这边是他，线的那边是在座的所有人。
风魔小太郎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木刀拄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响。老人看着橘政宗，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的无奈和心疼。
樱井七海跟着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比风魔小太郎快得多，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半寸，发出刺耳的声响，她顾不上。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橘政宗的脸，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政宗先生，你说这种话是在打我们的脸。”
龙马弦一郎也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到像在签一份已经看完了所有条款的合同。“蛇岐八家，共存亡。不是说说而已。 ”
坐在家主席位上的源稚生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长桌最顶端的位置上——那个以前属于橘政宗的位置，太极图案的白鱼头部正对着他的胸口。他的面前没有文件，没有水杯，只有一柄横放在桌面上的蜘蛛切，刀鞘的黑漆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家主们的目光从橘政宗身上移开，落在了源稚生脸上。
橘政宗向全家族通报了新任家主接任的消息——就在龙渊计划结束之后的晚上，就在他的断腕还缠着绷带的时候，就在所有人还没有从深潜器爆炸和尸守来袭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的时候。通报写得很短，只有三行字：源稚生接任大家长，即日生效，橘政宗退任。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一句“敬请支持”。那张纸贴在源氏重工一楼的公告栏上，贴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人撕下来了——不是抗议，是收藏。第一个撕公告的人是夜叉，他把它揣进了怀里，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值钱的一张纸。
源稚生的手指在蜘蛛切的刀鞘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听。
源稚生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不说这些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荡开的波纹压住了所有可能的议论，“接下来我们好好商议一下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他顿了一下。
“昂热。”
会议的气氛凝固了一刻。风魔小太郎握着木刀的手指收紧了。昂热已经在来日本的飞机上了——他是狮心会的创立者之一，他的同伴是梅涅克·卡塞尔、路山彦、‘酋长’布伦丹、‘猛虎’贾迈勒……他的老师是‘掘墓人’甘贝特、‘银翼’夏洛和‘铁十字’马耶克……”
源稚生的目光没有停留。
“猛鬼众。”
气氛又凝固了一刻，比刚才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