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陈年布料和檀木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扫了一眼四周——架上挂着些清朝的旗袍，还有民国时期的袄裙，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
典型的雅利安人面孔，高鼻深目，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穿着一件对襟的唐装，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
“凯撒先生？”老人开口，带着点河南口音。
凯撒点了点头，走过去。
他在店里随意转了转，目光掠过那些落灰的衣架，最后停在柜台前。
“你在中国生活很多年了吗？”他问。
老人笑了笑，核桃在手里转得咯吱响。
“我是个河南人。”
凯撒看着他脸上那张雅利安人的面容，没有说话。
老人自己接了下去:“父母是二战时期留在中国的德国人。养大我的是一对河南夫妇。”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德语太他妈难了，我一句都没学会。”
凯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从外套里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柜台上。
“二十万美金。”他说，“买你说的那条消息。”
老人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接过布袋，掂了掂，笑容更深了。他把布袋收好，然后转身指着门外某个方向。
“看见那边没有？往那儿走不远，有个光彩胡同。”
凯撒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明朝的时候，那地方是制造炸药的火药局。”老人继续说，“那时候它有另外一个名字——王恭厂。”
凯撒的眉毛动了一下。
王恭厂大爆炸。公元一六二六年五月三十日，覆盖面积超过二平方公里，死伤两万余人。爆炸威力之大，把皇帝朱由校吓得下了罪己诏，以为是老天爷在惩罚他。
历史上最神秘的三次爆炸之一。
和它并列的，是印度的摩亨佐达罗死丘事件，还有俄罗斯的通古斯大爆炸。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精光。
“通古斯大爆炸，我们都不陌生。”他说，“言灵·莱茵。序列号113，高危言灵。”
凯撒点了点头。
一六二六年不可能有核弹。王恭厂大爆炸，也很有可能是某种言灵造成的。
老人转身，手指探进青砖缝里，摸索了一会儿。他抽出一块砖，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
揭开油纸，里面是一个毛边纸的册子，纸页泛黄，边缘已经破损。
他把册子放在柜台上。
“天变邸抄。”他说。
凯撒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看了一眼。蝇头小楷，记录的是王恭厂大爆炸的始末，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他翻了几页，合上。
“这就是你说的——有龙王线索的书？”
老人点了点头。
凯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册子收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谎话说得很蹩脚。”他说，“我不喜欢和说谎的人做交易。”
老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这本书是真的。”凯撒推开门，“所以我愿意付钱。”
门在他身后关上。
老人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一些。
凯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店里安静了几秒。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年轻人。一身黑色西装，淡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帕西。
老板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些。
“我完全是按你们的话说的。”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没有多说一句奇怪的话。”
帕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本《天变邸抄》原先摆放的位置。
“那本书里真有龙王的线索吗？”
老板沉默了一瞬。
“有的。”他说，“不过我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应该比我有本事。”
帕西没有说话。
老板继续说下去，声音低了一些:“不过最近微小的地震越来越频繁，他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转了个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还应该付我二百五十万美金的尾款。”
帕西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凯撒拿到书的时候，钱已经打过去了。”他说，“你不该是个对钱那么在意的人。”
老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