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芬格尔探头探脑地从一侧书架后绕出。
几乎是同时，对面另一排书架后，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戴着面罩的身影（13号）也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
六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路明非心脏骤停，怀里抱着的MP5冲锋枪差点脱手。对方那身打扮，分明就是入侵者！他手忙脚乱地想抬起枪口，手指却抖得厉害。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投降！”
芬格尔的嗓门突兀地炸响，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干脆利落地把手里那半包饼干往地上一扔，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哥别杀我！我俩就是路过！纯属误会！” 芬格尔语速飞快，脸上挤出谄媚又惊恐的笑容，同时用脚后跟狠狠踢了一下还在发懵的路明非。
路明非被踢得一趔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本能地模仿芬格尔，也把枪一丢（哐当一声），双手高举，声音带着哭腔：
“对对对！大哥别杀我！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高举双手，姿势标准，脸上写满了“人畜无害”和“只想苟命”。
13号显然也愣了一下。面罩后的眼睛看了看地上那支MP5（装着弗里嘉子弹），又看了看这两个穿着不合身西装（路明非）、举着手、表情夸张的家伙，似乎花了一秒钟来判断这是不是某种新型战术陷阱。
面对这两个秒怂的家伙，13号似乎也放松了一丝警惕。他压低声音，用带着奇怪口音（似乎有意掩饰）的英语简洁命令：“手抱头，蹲下，靠墙。”
“是是是！” 芬格尔答应得比谁都快，立刻抱头蹲下，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当反面教材。路明非也连忙照做，两人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紧紧挨着冰冷的墙壁蹲好，眼睛还偷偷往上瞟。
13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近了几步，似乎在审视他们。他的目光尤其在路明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刚才路明非那句带着哭腔的“大哥别杀我”……
面罩后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声音……怎么越听越有点耳熟？那种特有的、怂中带着点无厘头的调调，还有那口音……
一个遥远的、总是在深夜的星际争霸对战平台上响起的咋咋呼呼的声音，和一个总是乐呵呵分享着廉价汉堡和路边趣事的ID，逐渐和眼前这个穿着借来西装、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伙重叠起来。
一个荒谬但又无比清晰的猜测，如同破冰般冲进他的脑海。
他犹豫了一下，用有些不确定的、刻意改变过的嗓音试探着问：“……明明？”
抱头蹲着的路明非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面罩后那双眼睛。“你……你是谁？”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错愕的回应，13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消失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诞、惊喜和一丝尴尬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忽然有点手足无措，之前那种冰冷的潜入者气质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黑色面罩。
一张路明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露了出来——带着点喜感的面容，标志性的下垂眉毛，此刻却因为意外重逢而显得有些局促和激动，正是他在星际争霸平台上认识了多年的网友，那个总说自己在美国干“体面工作”、偶尔抱怨生活但总是乐呵呵的——老唐！
“明明！真的是你！” 老唐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调子，带着明显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你上次说你来美国上大学……原来是在这里？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彻底宕机了。眼前这个穿着特种作战服、潜入学院、刚才还命令他们抱头蹲下的危险分子……竟然是老唐？！那个在游戏里被他虐了千百遍、一起吐槽生活、隔着大洋互相打气的网友老唐？！
路明非花了足足五秒钟才消化这个信息，他看了看老唐这身打扮，又想起外面那些骑着摩托车开枪的入侵者，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冲上头顶，让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老唐？！你……你在美国的‘体面工作’……就是这个？！雇佣兵？！还跑到我们学校来‘工作’？！”
老唐被路明非这直白的质问弄得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奈、窘迫和试图维持轻松的笑容：“这个……咳咳，挣点辛苦费嘛。谁知道这么巧，接个活都能碰到熟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这真的只是一次不太走运的“工作偶遇”。
路明非从“网友变入侵者”的巨大冲击中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老唐那张熟悉又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的脸，再想起学院里那些已经四处开花的战斗、刚刚解除戒律后此起彼伏的言灵光芒，以及凯撒、楚子航甚至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