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她在恢复的通讯频道里报告，声音凝重，“我的备用安全锁……在地震中被震断了。主锁也显示承重结构轻微变形，不建议承受过大拉力。”
所谓安全锁，是一条连接潜水员与水面支援系统的、兼具通讯、供氧和紧急拉回功能的高强度复合缆索。在水下复杂环境中，尤其是在可能迷失方向或遭遇险情时，这是重要的生命线之一。一条锁具受损，意味着他们返回水面的安全保障出现了缺口。
“另外，”叶胜补充道，他正在重新校准自己的“蛇”，“我们被水流冲进来的那条通道……结构似乎很不稳定。‘蛇’感知到大量碎石堆积和新的裂缝，原路返回的风险极大。而且，我们目前所在的这个空腔……压力稳定，但与主水体的连通通道似乎不止一条，且多数非常狭窄或不稳定。”
主控舱内，曼斯教授的脸色更加难看。潜水员装备受损，退路不明，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与青铜城直接相邻的水下空腔……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叫停任务。
“情况超出预期，风险过高。”曼斯教授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任务终止。我命令你们，立刻寻找最稳定的出水通道，准备上浮。我会让支援组在水面接应点待命。”
“教授。”一直沉默观察青铜壁的诸星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现在离开，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诸星真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巨大、完整、毫无门户痕迹的青铜壁：“地震撕开了岩层，将我们送到这里，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您也听到了叶胜的报告，通道极不稳定。如果现在撤离，下次再想抵达这个位置，可能需要更复杂、更危险的工程，甚至可能因为余震或地质活动，这个缝隙被彻底封死，再也无法接近。”
他顿了顿，继续道：“青铜城就在眼前。‘它’的‘胎动’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如果我们现在放弃探查，下次带着‘钥匙’再来时，面对的可能是完全苏醒、充满敌意的未知状况。现在，也许是‘它’防备最弱，也是我们了解‘它’唯一的机会。”
曼斯教授沉默了。他能听到频道里诸星真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背景中那几乎凝滞的、冰冷的水流声。他当然知道诸星真说的有道理。发现青铜城具体位置和外部状态的机会转瞬即逝，尤其是这种因地震意外打开的“后门”。但让三个装备受损、退路不明的专员继续深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水下空腔中，叶胜和亚纪也紧张地等待着决定。
终于，曼斯教授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沉重的妥协和极度的不情愿：“你们……最多只有两个小时。计算你们的氧气余量，两个小时后，无论有无发现，必须开始上浮程序。我会在水面协调一切资源，做好最坏的接应准备。”
“明白。”诸星真、叶胜、亚纪几乎同时回应。
“另外，”曼斯教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会带着‘钥匙’下来。既然常规方式找不到门，也许……‘钥匙’能给我们指路。你们在原地保持警戒，不要贸然行动，等我抵达。”
这个决定让叶胜和亚纪都吃了一惊。“教授，这太危险了！您……”
“执行命令！”曼斯教授打断他们，语气不容反驳，“我的血统和潜水经验足以应对这段深度。‘钥匙’……只有我能安抚和引导。你们做好准备，确保我下来后的汇合点安全。”
通话结束。
水下空腔再次恢复死寂。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一丝隐隐的兴奋。两个小时，教授亲自携带“钥匙”下潜，目标直指那无门的青铜巨壁。
叶胜和亚纪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剩余装备，规划可能的应急上浮路线，并利用“蛇”持续监测周围水体环境和地质稳定性。
诸星真则依旧悬浮在距离青铜壁不远的地方，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仿佛要透过那厚厚的铜锈和繁复的浮雕，看穿其内部隐藏的一切。
大约半小时后，通讯频道再次响起。
“已抵达你们上方入口附近。”曼斯教授的声音传来，带着潜水的微喘和水声，“准备汇合。注意我的灯光信号。”
片刻后，一道相对柔和的光束从他们头顶斜上方的黑暗水域中透出，缓缓靠近。很快，曼斯教授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穿着厚重的潜水服，背后除了常规装备，还多了一个特制的、宛如小型透明维生舱的密封容器，紧紧固定在他胸前。
透过那透明舱壁，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很小的身影——那正是“钥匙”。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拥有惊人血统纯度、此刻正在安静沉睡的婴儿。他小小的身体随着维生舱的轻微晃动而起伏，对即将面临的、叩响龙王寝宫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