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目光呆滞地凝固在不远处那滩刺目的“血泊”和其中安静闭目的身影上。耳膜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扭曲。诸星真最后那个近乎安抚的、微弱的笑容，和那句“你要勇敢”，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刻在他空白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一阵稳定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片死寂与血腥交织的诡异宁静。
两道人影，从广场两侧相对的建筑阴影中，同时走了出来。
左边一人，身形挺拔，黑衣黑发，手中提着一柄修长古朴的日本刀，刀鞘暗沉，正是楚子航。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如故，仿佛刚刚经历或指挥了一场激战，于他而言不过是日常功课。
右边那人，则如同自带光源。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色的修身作战服一尘不染，衬得他宛如古典雕像中走出的神祇。凯撒·加图索手里随意地拎着一柄造型华贵的猎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对一切尽在掌握的傲然笑意。
两人遥遥相对，目光在空中平静交汇，没有言语，却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弥漫开来，压过了广场上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地、魂不守舍的路明非，脚步微微一顿。他认得这个新生，来之前见过。他的视线在路明非惨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又掠过他身旁“血泊”中的诸星真，然后，对着路明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算是打过招呼。平静得仿佛眼前不是尸横遍野（伪）的战场，而是在图书馆走廊偶遇。
路明非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却更添茫然。“楚子航？他……他怎么在这里？还拿着刀？”
凯撒也看到了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兴味，但并未过多关注。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楚子航身上。
两人走到广场中央，相距大约十步，停下。
“看来，手下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凯撒率先开口，声音醇厚悦耳，带着意大利腔调特有的韵律感，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评论天气，“又是我们两个。”
楚子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手握上了刀柄。
“不过，今年倒是多了点意外惊喜。”凯撒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瞥向诸星真倒下的方向，“没想到，我们俩……还挺有默契。”他特意加重了“默契”二字的读音。
楚子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他是变数。”
“而且是最大的变数。”凯撒接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强者对更强者的忌惮与跃跃欲试，“让他在场边看着我们打？还是等他恢复过来，把我们都‘清场’？显然，先让他‘退场’是最合理的战术选择。我只是没想到，”他顿了顿，看向楚子航，“你会和我做出同样的判断。”
楚子航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陈述：“他的威胁等级最高。”
简短的对话，信息量却如同惊雷，在路明非一片混沌的脑子里炸开！
“他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会对诸星真下毒手？”
路明非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两个平静对话的人。楚子航，那个在电影院沉默寡言、却帮诸星真给他整理过衣袖的学长；凯撒，虽然不认识，但听起来和诺诺、和诸星真都有关联……他们，竟然在刚才，默契地、几乎同时下令狙击，先除掉了诸星真？就因为他是“变数”？是“威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移向诸星真。那个人躺在血泊里，胸口那片暗红依然刺眼。就在不久前的火车上，他还那么从容，那么强大，用平淡却坚定的语气说“我会保护你”。结果呢？转眼就“死”在了这个疯狂的校园里，死在了所谓的“朋友”或“同伴”的默契狙杀之下！
“保护？承诺？在这里，似乎都脆弱得可笑。”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荒谬、愤怒和更深无助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两发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眼前反复闪现血花爆开的画面。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荡、几乎要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和悲愤淹没时——
一个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同贴着耳蜗最深处响起，带着甜腻的蛊惑与冰冷的恶意，轻轻钻进他的脑海：
“看啊，哥哥……这就是你选择的世界。”
“虚伪的承诺，脆弱的守护，还有……无处不在的背叛与杀戮。”
“你很害怕，对吧？也很愤怒，对吗？看着他倒在那里，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