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手里多了一盒章鱼烧，用小小的竹签戳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依然忙碌地观察着周围。她又尝试了苹果糖，糖壳在灯笼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她小心地舔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才轻轻咬下一小块。诸星真走在她的身边，手里也拿着简单的烤年糕和一瓶弹珠汽水。他没有催促，只是随着她的步调，避开散去的人潮，在依旧热闹的摊位间穿行。
她看手工艺人用糖稀画出栩栩如生的龙，看捞金鱼的摊主手法娴熟，看卖面具的摊位上百鬼夜行的斑斓色彩。她没有说要买什么，只是看，很认真地看，仿佛要将这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存入记忆。偶尔有穿着艳丽浴衣的年轻女孩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香风，她会停下脚步，目光跟着那飞扬的衣角，直到它们消失在人群里。
时间悄然流逝，祭典的气氛从热烈转向一种带着倦意的温馨。不少摊位开始准备收摊。
诸星真看了看腕表，接近零时。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但他心中某个念头却越发清晰——不想就这样简单地把她送回去。至少，在回去之前，再给她留一点属于“普通夜晚”的、温暖的记忆。
他停下脚步，绘梨衣也跟着停下，嘴里还含着一小块苹果糖，疑惑地抬头看他。
“绘梨衣，”诸星真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下来的街道上很清晰，“还有一点时间。带你去个地方，吃碗面，好吗？那是一位老师傅的拉面摊，味道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不一定每天都在，也不一定这个时间还在。我们去碰碰运气？”
绘梨衣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快要吃完的苹果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对于她而言，“碰运气”去看一个不一定在的拉面摊，似乎也是这奇妙夜晚里值得期待的一部分。
他们离开了祭典区域的最后光影，走到更容易打到车的主干道旁。夜风带着凉意，绘梨衣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诸星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东京大学，赤门附近的后街。” 诸星真对司机说。
车子穿过夜晚的东京，窗外的景色从旅游区的绚烂渐渐过渡到文教区的宁静。高大的银杏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偶尔能看到抱着书本或背着乐器的年轻身影走过。绘梨衣安静地侧头望着，这与源氏重工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活学术气息的街道，对她而言，同样新鲜。
车子在一条不算宽阔、但两侧挤满了各色小店和居酒屋的巷口停下。付钱下车，更浓郁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居酒屋的喧哗、书店还未关门的暖光、从某处飘来的咖啡香，以及……隐隐的，混合在夜风里的一丝熟悉的、醇厚的猪骨浓汤香气。
“这边。” 诸星真带着她往巷子深处走了一小段。香气越来越清晰。
巷子中段，一个拐角避风处，那辆熟悉的、饱经风霜的屋台车果然静静停在那里。暖黄色的灯泡从车篷里挂下来，照亮了手写的“越师傅拉面”招牌，字迹有些歪斜，却有种固执的味道。布帘半卷，里面透出更温暖的光，和热气腾腾的白雾。台前只有三两个高脚凳，此刻空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作务衣、系着毛巾的老者，正背对着街道，低头专注地整理着台面上的配料盒，动作不紧不慢。
就是这里了。诸星真心里微微一松，运气看来站在他们这边。
他率先走过去，绘梨衣紧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之前更轻，带着一种踏入未知领域的小心翼翼。
“越师傅，两位。” 诸星真在台前站定，出声。
背对着街道整理配料的老者闻声，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昏黄灯光下，是一张被岁月和灶火熏染出深刻纹路的脸，眉毛粗硬，眼神在望向诸星真时，掠过一丝熟稔的笑意。
“哟，是真小子啊。” 越师傅（上杉越）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沙哑，但语气松快，“这个点跑过来？刚从哪儿野回来？还带着……” 他的目光自然地转向诸星真身旁的绘梨衣，调侃的话头在舌尖打了个转。
绘梨衣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素净的连衣裙，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捏着衣角。昏黄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眉眼沉静，气质干净得与这烟火缭绕的后街小巷有些格格不入。
越师傅的目光在绘梨衣脸上停留了几秒。很漂亮的小姑娘，但让他心头莫名动了一下的，不是容貌，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让他这个见惯了各色人等的老人，心里某个角落微微软了一下，生出一种没来由的亲近感。念头一闪而过，抓不住头绪。
他甩甩头，把这莫名的感觉归为夜深人静时的错觉，脸上重新堆起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