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动作却在门开一半时顿了顿。
有人。
黑色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他脚边放着一个尺寸不小的、印有某家电玩店标志的纸袋。不是家族里的人，但这个背影，源稚生很熟悉。
“真？”源稚生关上门，有些意外。
诸星真闻声站起，转身。
“ 部长，抱歉未经预约就打扰。只是我还有两天就要去卡塞尔学院了，有件事想在离开之前履行。”
源稚生点了点头，他是知道卡塞尔学院那边的通知的。
“什么事？”
“我是来履行对绘梨衣小姐的承诺。”
“承诺？”源稚生的眼神微微一凝。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沉降了几分。
“上次蛇岐八家集会时，我答应了绘梨衣有空要去陪她玩。”
源稚生想起来了，上次聚会的时候还是他自己把游戏机递给了诸星真。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窗边，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对诸星真很放心，请求的目的也单纯，时间可控，……客观上说，风险极低。
但那是绘梨衣。任何“风险”乘以她的存在，都会变成不可承受的重量。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件事？”源稚生背对着他问，“一个游戏里的随口约定，她可能早就忘了。”
“绘梨衣是病人，她可以忘，但是我不能忘，我师傅教导过我，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诸星真停顿了一下。
“我后天离开，这就是“下次机会”。我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也无法通过任何线上途径告知她。所以，我只能来这里，当面请求您。”
诸星真的目光落向那个纸袋：“我带了新的手柄和适配器，可以接在她的游戏机上。保证是全新的，未联网，不存储任何数据。我只请求一个小时，陪她玩一会儿游戏，履行那个当面的约定。结束后，我会带走所有我带进去的东西。”
源稚生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不能开口说话、只能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妹妹。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房间、屏幕和少数被允许接触的人。她的期待更小，小到可能只是一起玩游戏的约定。而这些微小如尘的期待，他这个被家族和责任裹挟的哥哥，总是无暇顾及，或无力满足。
良久，源稚生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过身。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份常年冰封的疲惫，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纸袋里的所有东西，需要由技术部进行独立检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樱会带你上去。你只有一个小时，从踏入房间开始计算。我会在监控室。”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只玩游戏，只使用你带来的、经过检测的设备。时间一到，立刻离开。明白吗？”
“明白。”诸星真提起纸袋，“谢谢您，源部长。”
源稚生对矢吹樱点了点头。在樱领着诸星真走向专用电梯时，源稚生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隐藏的监控界面。
源稚生关掉了监控画面的声音，但保留了影像。他靠进椅背，点燃了一支烟，看着屏幕里无声上演的画面。
矢吹樱退到门边阴影中，如同一道安静的界碑。诸星真提着纸袋，走到房间中央那片柔软的地毯旁。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像上次在休息室那样，对着绘梨衣的方向，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绘梨衣抱着她的玩偶，坐在原地。她的目光落在诸星真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他放在地上的纸袋。她的脸上依然没有明显的表情，但抱着玩偶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点。
诸星真屈膝坐下，开始从纸袋里往外拿东西。两个崭新的手柄，接收器，连接线。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安静利落。当他拿起第二个手柄，准备测试时——
绘梨衣忽然动了。
她松开怀里的玩偶，转过身，从旁边矮桌的笔筒里，快速抽出了一支削好的铅笔，又抓过一张用来画画的白色复印纸。她低下头，铅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她举起那张纸，转向诸星真。
白色的纸上，是用铅笔写下的、有些孩子气但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的字：
「诸星真，你真的来了。」
监控屏幕前，源稚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烟灰悄然飘落。
房间里，诸星真看着那张举起的纸，动作停下了。他脸上那种惯有的平静似乎被打破了片刻，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他对着绘梨衣，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声音透过没有声音的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