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盘腿坐在铺着厚厚丝绸垫子的木板床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那是牢头压箱底的宝贝。
牢门外排着长队，不是来提审的，全是穿着号服的狱卒，甚至还有几个隔壁牢房稍微有点关系的轻刑犯。
“下一个。”裴栖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一个瘦猴似的狱卒凑上来，把手伸进栅栏，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裴神医，您给瞧瞧，我这最近老是心慌气短，晚上还盗汗。”
裴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那狱卒的手腕上，像模像样地闭目养神了三秒。
“肾阴虚，加上长期熬夜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裴栖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其实是他在法医司搓的山楂六味地黄丸，“拿去，温水送服，忌房事三天。”
狱卒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顺手还在牢门口放了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当诊金。
牢头王大锤手里提着只烧鸡，满脸红光地走了过来，走路带风，完全看不出昨天还腰疼得直不起腰。
“裴大人，您真是神了！”王大锤把烧鸡往桌上一放，那香味直接盖过了牢里的霉味，“昨晚按您说的那个姿势睡，今早起来腰杆子硬邦邦的，都能去扛大米了！”
裴栖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低调，这是科学。另外，让你找的人来了吗？”
王大锤立马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来了，刚换了班，正在外头候着呢。不过裴大人，您这朋友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刑部重地。”
“让他进来。”裴栖擦了擦手上的油，“就说是来给我送‘断头饭’的。”
片刻后，一个提着食盒、佝偻着背的老狱卒走了进来。
到了牢门口，那老狱卒直起腰，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苦瓜脸和两撇小胡子。
正是苏无名。
苏无名看着牢里这堪比客栈上房的配置，又看了看裴栖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烧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我在外面急得头发都要白了，你倒好，在这里开起了医馆？”苏无名把食盒重重往地上一放，语气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酸味。
“急有什么用？急能把皇帝急醒吗？”裴栖把另一只鸡腿递过去，“吃点？这牢头的烧鸡手艺不错，虽然比不上樱桃做的，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无名没接鸡腿，叹了口气，蹲在栅栏前：“别贫了。外面的天都要塌了。太子监国，封锁了所有消息。陛下至今昏迷不醒，太医院那帮老顽固束手无策，都说是中毒已深，回天乏术。”
“意料之中。”裴栖把鸡骨头扔进旁边的恭桶里，眼神沉了下来，“喜君呢？她那边有什么发现？”
苏无名打开食盒，从最底层的夹层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递给裴栖。
“这是喜君连夜画出来的。”苏无名压低声音，“她对比了皇宫近十年的修缮记录，发现冷宫地下的排水系统有过三次大规模改动，而且图纸被人为销毁了一部分。”
裴栖展开图纸，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线条。
喜君的画技果然了得，哪怕是凭记忆复原的结构图，也精准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在冷宫的正下方，她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区域。
“这就是那个怪物的巢穴。”裴栖指着那个红圈，“排水系统改动是为了排污，那怪物吃得多拉得多，普通的下水道根本承载不了。”
“樱桃已经集结了江湖上的朋友。”苏无名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她打算今晚劫狱。”
“胡闹！”裴栖眉头一皱，“告诉她，让她把刀收起来。这时候劫狱，正好给了太子杀我的借口。我要光明正大走出去，还得是他们求着我出去。”
苏无名苦笑：“求你？现在满朝文武都以为是你下的毒，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是他们不懂医术。”裴栖把图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昨晚太平公主来过了。”
苏无名一惊：“公主？她没把你怎么样？”
“若是把我怎么样了，我现在还能坐在这吃鸡？”裴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奇怪的符号和药名，“你把这个带出去，想办法交给公主。告诉她，这是救命的方子。”
苏无名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串鬼画符：“这是解药？”
“不是解药，是‘兴奋剂’。”裴栖嘴角场起一抹坏笑，“陛下中的毒是混合毒素，导致神经系统抑制。这方子能暂时刺激神经，让他回光返照个把时辰。只要陛下一醒，我就有办法翻盘。”
苏无名手抖了一下：“回光返照？那岂不是……”
“放心，死不了。我是法医，控制剂量是基本功。”裴栖拍了拍栅栏，“另外，让樱桃别闲着。今晚去冷宫附近弄点动静出来，越大越好，最好能让那个‘巨灵神’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