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乱葬岗上的空气，依然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裴栖手里拿着一把折叠的铜尺，正趴在雪地上，撅着屁股测量着什么。
这姿势虽然不雅，但在场没人敢笑话他。
刚才那那一针的风采，已经震慑住了所有人。
“三尺二寸。”
裴栖念叨着一个数字，然后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下来。
“这步幅，不对劲。”
卢凌风提着枪走过来，眉头紧锁。
“怎么不对劲？”
“这些人轻功了得，步幅大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我也能一步跨出五尺远。”
裴栖白了他一眼，像看文盲一样看着这位金吾卫大将军。
“卢将军，你那是跳，是跃。”
“是有腾空过程的。”
“但你看这脚印。”
裴栖指着雪地上一道长长的、连续不断的压痕。
“中间没有断点，没有起落。”
“这是一条完整的曲线。”
“这说明什么？”
卢凌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苏无名凑过来，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说明……他们的脚一直没离开过地面？”
“但这怎么可能？”
“除非是在冰面上滑行，可这里是雪地啊。”
裴栖打了个响指。
“宾果。”
“苏县尉果然比某些武夫要聪明那么一点点。”
卢凌风瞪了裴栖一眼，但没敢反驳。
裴栖指着那道痕迹的边缘。
“你看这里，有两条平行的细线。”
“这是刀刃切开雪层的痕迹。”
“这种深度，这种压强分布。”
裴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
“根据物理学原理，也就是你们说的格物致知。”
“当受力面积极小时，压强会变得极大。”
“他们穿的不是普通的靴子。”
“而是一种特制的冰鞋。”
“鞋底装有锋利的金属冰刀。”
“这种设计，能让他们在冰面，甚至是压实的雪面上，如履平地，速度奇快。”
裴喜君在一旁听得入神。
她立刻拿出画板，根据裴栖的描述，寥寥几笔。
一只底部带有双排冰刃的奇特靴子跃然纸上。
“是不是这样？”喜君问道。
裴栖看了一眼，赞赏地点点头。
“差不多，不过结构应该更精巧。”
“这种冰刀设计，需要极高的冶炼技术和力学平衡。”
“普通铁匠根本打不出来。”
看着画纸上的靴子，苏无名的脸色突然变了变。
“冰鞋……滑行……”
“我想起来了！”
苏无名猛地一拍大腿。
“狄公当年的卷宗里提到过一个神秘组织。”
“十二司之下，有一个专门负责暗杀和刺探的分支，名为‘凌霄阁’。”
“传闻他们的人，个个身怀绝技。”
“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冰雪幻术，杀人于无形。”
“据说他们的老巢，就在极北的苦寒之地。”
“没想到，他们竟然渗透到了长安！”
费鸡师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冻得鼻涕直流。
“我说几位爷。”
“咱们能不能换个暖和点的地方聊？”
“这帮孙子是不是凌霄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肯定是变态！”
“大冷天的穿个冰刀鞋到处跑，也不怕崴了脚？”
“这哪是杀手啊，这分明是在冰上跳舞嘛！”
裴栖听到“跳舞”两个字，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再次看向地上的痕迹。
那些曲线优美、回旋往复。
确实像是一种诡异的舞蹈。
“老费，你这次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裴栖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了长安城的北面。
“如果是为了滑行，为了这种特殊的杀人技法。”
“他们平时肯定需要一个巨大的场地来训练。”
“而在长安城里，只有一个地方符合条件。”
卢凌风眼神一亮：“玄武湖！”
“没错。”
裴栖冷笑一声。
“现在正是隆冬，玄武湖冰封千里。”
“那里就是他们天然的练兵场。”
“也是他们最好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