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疼欲裂，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过。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个她最信任的老管家，那个她视为心腹的“沙”，露出了獠牙。
那种濒死的恐惧，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绝望。
然后，是一双温暖的手。
还有一个虽然听起来很欠揍，却异常让人安心的声音。
“醒了？”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视野上方。
戴着那副奇怪的琉璃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调侃。
“公主殿下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差点就睡到奈何桥去了。”
太平公主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
“别乱动。”
裴栖按住她的肩膀，顺手把一碗黑乎乎的药递到她嘴边。
“余毒刚清，你现在比刚出壳的小鸡仔强不了多少。”
“喝了。”
这种命令的口吻，这辈子还没人敢对她用过。
但奇怪的是，太平公主竟然没有生气。
她乖乖地张开嘴，任由那苦涩的药汁流进嘴里。
“是你救了本宫。”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裴栖耸了耸肩。
“顺手而已。”
“毕竟你要是死了，我这‘第一神探’的名头还没打响就得背个黑锅，不划算。”
太平公主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了感激、欣赏，还有一点……占有欲的眼神。
“沙……跑了？”
她的声音很哑。
“跑了。”
裴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是你的人吧？或者说，曾经是你的人。”
太平公主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痛苦。
“他是十二司的旧部，当年……母亲留下来的人。”
“本宫以为他是忠犬，没想到是一条养不熟的狼。”
“人面花的事，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想利用这些人面花控制洛阳的权贵，制造混乱，然后嫁祸给太子。”
“而本宫，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个牺牲品，一个用来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裴栖点了点头。
“逻辑通了。”
“既然凶手找到了，动机也明确了，那这案子也就算破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恭喜公主，劫后余生。”
“也恭喜我，可以回去睡觉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裴栖想的那么简单。
案子是破了。
皇帝听闻公主遇刺、真凶是前朝余孽后，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沙”。
同时，为了安抚公主，也为了表彰破案功臣，圣旨像雪片一样飞到了洛阳。
苏无名官复原职，卢凌风重掌兵权。
而裴栖，则被封了个“大唐第一金牌法医”的虚衔，赏黄金千两。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裴栖病倒了。
是真的病倒了。
连日的劳累，加上之前以身试毒的后遗症，再加上强行配置解药耗费的心神。
在那一碗药喂完之后，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太平别院的地板上。
于是，他的病床前，就成了洛阳城最热闹，也最恐怖的地方。
“裴郎，喝粥。”
裴喜君端着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百合莲子粥，坐在左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可是我守在炉子边熬了两个时辰的。”
“喝我的。”
樱桃抱着刀站在右边，另一只手里却端着一碗看起来就很有劲道的羊肉汤。
“男人喝什么粥？喝汤补气！这羊是我刚去山上抓的，新鲜。”
裴栖躺在床上，看着左边的粥，又看看右边的汤，感觉胃开始抽搐。
“那个……我现在其实不太饿……”
“不行！”
两女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既然裴先生没胃口，不如尝尝本宫这里的燕窝？”
太平公主虽然身体还没好利索，但气场已经恢复了八成。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寝衣，外面披着狐裘，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侍女手里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晶莹剔透的血燕。
裴喜君和樱桃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