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庞然大物。
如果说长安是庄严厚重的老者，那洛阳就是浓妆艳抹、极尽奢华的贵妇。
马车刚刚驶入定鼎门，一股巨大的声浪就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叫卖声、马蹄声、丝竹声、争吵声……
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名为“繁华”的噪音。
裴栖坐在马车里，脸色比在橘县地下室时还要难看。
他死死地闭着眼，双手用力按着太阳穴，指节都有些发白。
【警告！环境噪音分贝超标！】
【警告！信息流过载！】
【警告！检测到大量生物电信号！】
系统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刷屏，红色的警报弹窗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快把他的视网膜都给遮住了。
对于一个五感被系统强化过的人来说，这种热闹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就像是有几万只鸭子在他耳边同时惨叫。
而且还是拿着扩音器的那种。
“裴郎？裴郎你怎么了？”
裴喜君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急忙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水囊。
“是不是晕车了？还是伤口疼？”
她一脸焦急，想要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想起之前的尴尬，手僵在半空中。
“吵。”
裴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把脑袋塞进了正在脱水的洗衣机里。
“人太多了。”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透过车窗的缝隙，他看到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一个人的心跳声，在他耳朵里都清晰可闻。
“咚、咚、咚……”
几千、几万个心跳声汇聚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灾难级的交响乐。
“把窗帘拉上。”
裴栖命令道。
裴喜君赶紧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了一点。
“到了。”
前面传来苏无名的声音。
马车缓缓停下。
这里是太平公主在洛阳的一处别苑，位于寸土寸金的积善坊。
朱门高墙，琉璃瓦顶，极尽奢华。
门口站着的两个石狮子都比别处的威风，眼珠子居然是用玛瑙镶嵌的。
“几位就是苏司马和卢中郎将吧？”
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管事迎了出来。
他虽然嘴上说着客气话，但那下巴抬得比天还高，眼神里透着股子皇家的傲慢。
也没正眼看苏无名和卢凌风，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咱家姓王，奉公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卢凌风握着枪的手紧了紧，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他堂堂范阳卢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苏无名赶紧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回礼。
“有劳王管事。”
王管事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刚下车的裴栖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傲慢就像是变脸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哎哟，这位就是裴栖裴先生吧？”
王管事快步走下台阶，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栖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裴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
他凑到裴栖身边，压低声音，笑得一脸暧昧。
“公主殿下特意吩咐了，让咱家给您安排最好的院子——听雨轩。”
“那可是离公主寝殿最近的地方。”
“而且，公主说了，今晚若是裴先生不累，想请您……过去叙叙旧。”
裴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笑成菊花的老脸。
叙旧？
他和那个从未谋面的公主有什么旧可叙？
这是鸿门宴，还是盘丝洞？
“累。”
裴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抬脚就往里走。
“今晚没空，我要睡觉。”
王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
拒绝公主的夜召？
这人是嫌命长吗？
但他也不敢发作，毕竟这是公主点名要的“贵客”。
只能讪讪地笑了两声，赶紧跟上去引路。
入夜。
洛阳城的繁华并没有随着太阳的落下而停歇，反而进入了另一种更为狂野的高潮。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裴栖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