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樱桃那张放大了的、写满惊慌失措的脸。
她的唇瓣还贴着他的，柔软，微凉。
裴栖的眼瞳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他的大脑空白了零点零一秒，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本能覆盖。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吻的含义，也没有功夫去计较什么男女大防。那一口驳杂不纯的气息，却像一针强心剂，让他混沌的大脑恢复了刹那的清明。
他需要的不是温存，是生路。
“滚开。”
他一把推开还愣在原地的樱桃，撑着身体坐起。那动作快而无情，让樱桃一屁股坐倒在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他他……他推我？我刚刚可是救了他！虽然方式有点……不走寻常路。
樱桃的脸颊烫得能直接烙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某种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她的心脏不讲道理地狂跳起来，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这种感觉，比她第一次杀人时还要慌乱。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从“要不要杀人灭口”到“他会不会觉得我轻浮”，最后定格在裴栖那张苍白如纸的侧脸上。
他看上去……快碎了。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风一吹就会散架，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而此时的裴栖，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手术刀，越过众人，钉在墙壁的角落。那里，在无数个装着器官的琉璃罐子后面，有一根不显眼的、连接着地面水井的粗大铸铁管道。
那是回春堂用来往下水井排放污水的管道，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卢凌风！”
裴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卢凌风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闻声回头，看见裴栖指向那个角落。裴栖指着那根水管，因为缺氧和激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砸烂它！连接处！让井水倒灌进来，用水压冲垮门！”
一语惊醒梦中人！卢凌风的脑子可能转得没苏无名快，但他执行命令的能力绝对是顶尖的。他没有片刻迟疑，大吼一声，双手持枪，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枪尖之上，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朝着那根水管与墙壁的连接处刺去！
“着！”
“铛——！”
长枪与铸铁管道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溅。那管道异常坚固，卢凌风这全力一击，也只是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再来！”
苏无名在一旁喊道，他已经扶起了几乎昏厥的裴喜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尽力远离那即将破开的危险区域。
卢凌风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将长枪舞成了一道残影，一次又一次地猛击着同一个点。
“铛！”“铛！”“铛！”
地下室里回荡着这末日般的敲击声。
而另一边，樱桃的内心也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的嘴唇好凉……是不是快不行了？我刚才渡气的时候，是不是太用力了？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我，是嫌弃我吗？也是，我一个杀手，满身的血腥气，怎么比得上喜君姑娘身上的墨香……
她胡思乱想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裴栖。他靠在墙边，身体摇晃，井水已经开始从破裂的管道缝隙中渗出，冰冷刺骨，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脚踝。
裴栖的身体打了个寒战，之前靠意志力强行压制的“腐骨散”余毒，在寒气的刺激下有了复发的迹象。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裴郎！”
一直担心不已的裴喜君终于挣脱了苏无名的搀扶，扑到裴栖身边，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他面前，试图替他挡住不断涌入的冰冷水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心疼。
“裴郎，你撑住！你撑住啊！”
裴栖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锁定在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上。他的牙关都在打颤，镜片早已被水汽模糊，但他依旧强撑着。
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轰——！”
终于，在卢凌风不知第几十次的撞击下，那根饱受摧残的铸铁水管再也支撑不住，连接处轰然碎裂！
冰冷刺骨的井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狂暴的姿态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半个地下室。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那些装着“艺术品”的琉璃罐子在水中漂浮、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为这场逃亡奏响序曲。
很快，水位就涨到了腰部。巨大的水压开始一下下地冲击着那扇厚重的精钢门。
“嘎吱……嘎吱……”
门轴发出了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