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栖手中的柳叶刀上。
那把刀太薄、太快。
在裴栖的手中，它不仅仅是工具，更像是某种延伸的肢体。
“我要开腹了。”
裴栖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转过身去。”
这句话显然是对林小宛说的。
但林小宛却死死地睁大眼睛，哪怕脸色惨白，也不愿意错过偶像的每一个动作。
至于卢凌风，他不屑地冷哼一声：“本将杀敌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裴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下一秒。
柳叶刀划破了死者腹部的皮肤。
没有粗鲁的撕裂声，只有细微的“嗤”的一声轻响。
裴栖的手法极其精妙，避开了所有充满气体的大血管，沿着肌理层层剥离。
但即便如此，当腹腔完全打开的那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合着发酵的酸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是死亡发酵的味道。
“呕——”
卢凌风刚才还信誓旦旦，此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和战场上的血腥味完全不同。
这种味道，带着一种粘稠的、直钻天灵盖的恶心感。
苏无名也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眉头紧锁。
唯独裴栖。
他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堆腐烂的脏器，而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胃部充盈，死前有过大量进食。”
裴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胃袋分离出来，放置在托盘上。
“这就是那个‘声音’的来源。”
他用刀尖轻轻划开胃壁。
一团黑红色的、粘稠如沥青般的物质流淌出来。
在那股恶臭之中，竟然诡异地夹杂着一丝奇异的香甜味。
这种甜味，妖冶而危险。
裴栖从系统空间兑换了一张石蕊试纸（伪装成某种特殊的符纸），轻轻蘸取了一点那黑色的粘液。
试纸瞬间变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
“这是什么？”苏无名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裴栖丢掉试纸，声音冰冷：“西域曼陀罗，乌头碱，还有……大量的动物血液。”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逼人。
“这是某种迷幻药的配方。”
“服用者会产生强烈的幻觉，痛感消失，力大无穷，最后在极度的亢奋中衰竭而死。”
苏无名脸色大变：“长安红茶！”
“最近长安城里流传的‘仙茶’，据说喝了能成仙，一两千金！原来竟是这种毒物！”
证据确凿。
卢凌风看着那团恶心的黑色粘液，之前的坚持瞬间崩塌。
他一直认为是妖鬼作祟，是阴兵借道。
可现在，这个戴眼镜的男人，用一把小刀和一张纸，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是毒，是人为的。
这比打他一巴掌还要难受。
“不可能……”卢凌风咬着牙，“若是毒药，为何那些贵族趋之若鹜？”
“因为会上瘾。”
裴栖摘下手套，拿过一旁的湿布仔细擦手。
“就像你明知道喝酒伤身，却还是离不开酒一样。”
“但这东西，比酒烈一千倍。”
【叮！完成初次完美尸检，还原真相。】
【奖励技能：嗅觉通感（LV1）。】
【技能描述：你可以将气味转化为具象化的画面，追踪气味来源。】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裴栖只觉得鼻尖微微一热，周围的世界似乎多了一层维度的信息。
空气中飘浮的不再只是味道，而是彩色的线条。
尸体的腐臭是灰黑色的雾气。
苏无名身上的墨香是淡雅的青烟。
林小宛身上有着淡淡的皂角味，像白色的泡沫。
而卢凌风……
裴栖突然转过身，向卢凌风走去。
一步，两步。
卢凌风下意识地握住刀柄，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想干什么？”
裴栖没有停步，直到走到卢凌风身前半寸的位置才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侵犯了安全领域。
裴栖微微仰头，鼻尖轻轻耸动。
在他的视野里，卢凌风身上缠绕着一丝极细、极淡，却异常妖冶的红线。
那红线，和死者胃里的那团黑泥，同根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