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平走在最前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边剔牙,一边忍不住抱怨。
“这破路,怎么颠成这样?”
他身后,黑熊精那张黑脸上血色尽失,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两只巨掌死死攥着那辆粗糙的木车扶手,每一寸肌肉都虬结成岩石,滚烫的汗珠砸落脚下,却瞬间被无形的伟力蒸发。
颠?
我的亲老板,这能不颠吗?!
在黑熊精和敖烈那已经麻木的感知里,他们脚下踩着的,根本就不是“路”!
随着那两个连圆都不规整的木轮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每一次转动,前方的空间都像是被一双蛮横的巨手抓住的画卷,被粗暴地撕裂、对折、再碾平!
他们每向前踏出一步,自身的坐标就在三界六道中进行一次无法理解的恐怖迁跃!
叶平口中那些所谓的“坑洼”,是一道道足以将太乙金仙神魂都磨成飞灰的虚空乱流!
而那些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空间风暴,在撞上这辆破木车散发出的道韵时,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就被一股至高的法则强行压实,化作了他们脚下这条“颠簸”的“路”!
“老、老板……”
黑熊精的牙齿在疯狂叩击,声音碎得不成调子。
“俺……俺尽量……”
“行了,看样子快到了。”
叶平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迎面而来的风。
风里,带着一丝咸腥与湿润。
“这缩地成寸的符箓八成是假货,效果也就这样。不过总算是闻到海风了,没把咱们扔错地方。”
……
同一时刻。
南海,普陀山。
这片三界中最宁静祥和的佛门圣地,此刻,正悬于崩溃的毫厘之间。
三界因果链的断裂,让普陀山这个作为南海定海神针的因果锚点,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从无穷远处望去,这座巍峨仙山,竟在海平面上疯狂地“闪烁”!
前一息,山顶的紫竹林尚在海风中安详摇曳,佛光普照。
下一息,整座山连同周围万里海疆,瞬间化作一片死寂、冰冷的灰色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而存在,时而消失。
它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剧烈地跳动,就像一幅即将被天道法则彻底抹除的画。
道场中央,莲花宝座之上。
观音菩萨跌坐其上,那张往日里宝相庄严、慈悲度世的玉容,此刻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她的双手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结印,体内浩瀚如海的佛力,正决堤般涌入座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拼尽全力维持着这方道场的最后一丝真实。
然而,因果崩塌是源自天道根基的毁灭,岂是她一个菩萨所能抗衡。
“撑不住了……”
一缕金色的佛血,顺着观音的嘴角缓缓溢出,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绝望。
而比道场崩溃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刚才,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蛮横、霸道到堪称无礼的空间撕裂感,正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从遥远内陆的方向,朝着南海笔直地撞击过来!
其所过之处,空间法则尽数破碎!
“虚空挪移……不,这是直接碾碎了虚空!是有混沌之外的邪魔,趁天道大乱入侵三界了么?”
观音的心,彻底沉入了无边冰海。
普陀山已是风中残烛,若再遭逢这等级数的恐怖存在撞击,整个南海今日必将彻底化为乌有!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普陀山,而是从南海上空轰然炸开。
那声音仿佛能将神佛的灵魂都一并撕裂!
观音骇然抬头。
只见普陀山正前方的万里晴空,像是被一柄开天巨斧,从中间生生劈开了一道纵贯天地的漆黑裂缝!
无尽的、足以让大罗金仙都退避三舍的虚空乱流,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水,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观音缓缓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最后的寂灭。
然而。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冲击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刺耳、极度不和谐的噪音,从那恐怖的虚空裂缝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嘎吱——嘎吱——
那是劣质木头轮轴因为缺少润滑,在不堪重负的摩擦中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观音愣住了。
她猛地睁开双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漆黑的裂缝。
只见那些狂暴的虚空乱流,突然像是见到了九幽之下的无上主宰,发了疯似的向两侧退散、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