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里现在只是一片废墟。
唐玄奘站在钟楼的断口上,脚下是自己七天前亲手缔造的“杰作”。
七天前,他在这里敲响丧钟,以为自己赢得了三界。
七天后,他站在这里,才发觉自己输掉了全世界。
整个大雷音寺的主殿,像被抽去骨架的巨人,轰然垮塌。金砖碎裂,琉璃成渣,法则结构被他那份“礼物”从最底层彻底溶解。
废墟之中,三千诸佛的身影依旧“矗立”。
他们没有死。
却比死了更诡异。
一尊罗汉保持着拈花微笑的姿势,但眼神空洞,嘴角甚至凝结了一滴干涸的口水。
一尊菩萨单脚抬起,正欲踏上莲台,就那么被定格在半空中,仿佛一座摇摇欲坠的劣质雕塑。
风一吹,一尊佛陀失去平衡,“咣当”一声砸在瓦砾里,摔断了一条手臂,却毫无知觉。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这里不是极乐净土,而是一座巨大的、断了电的服务器机房。
孙悟空用金箍棒的小指头那么大的一端,戳了戳一尊金刚的脸。
毫无反应。
“师父,他们这状态……有点眼熟。”孙悟空收回金箍棒,挠了挠脸颊,“就跟当年压着俺老孙那山一样,把魂儿给压住了,只剩个壳在外面。”
唐玄奘没有回答。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用一个物理木马,格式化了灵山的“中央处理器”——如来。
而这三千诸佛,不过是挂载在处理器上的外部设备。
主板烧了,他们自然全部蓝屏死机。
唐玄奘踩着碎石,一步步走向废墟的最深处。
须弥座还在。
座上的佛祖,金身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只在眉心保留着一点萤火般微弱的佛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睁着眼,却没有焦距,像一尊蒙尘的古老神像。
唐玄奘在他面前站定。
“如来。”
没有回应。
唐玄奘沉默片刻,换了个称呼。
“……老总。”
如来那双浑浊的眼珠,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用尽全力,才将视线聚焦到唐玄奘身上,干涩的嘴唇开合,声音仿佛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你来了。”
“我一直在这,七天了。”
“七天?”如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原来……才七天吗……”
他的时间感知被因果链的断裂彻底撕碎了。
在他被剥夺一切的黑暗里,七日,已是七百年的孤寂轮回。
“你的算法,我可以尝试用神风的算力集群重建。”唐玄奘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用的。”
如来打断了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向穹顶的破洞。
唐玄奘抬头望去。
天空。
一片正在“融化”的天空。
云层在不规则地扭曲、抖动,空间中偶尔会闪过一道血红色的乱码,像电视雪花。
更远处的天际,仿佛一张被烧穿的画纸,露出了背后令人心悸的、纯粹的“无”。
“那是我编织的因果算法,同时也是三界天道运转的主干节点之一。”
如来的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程序员看着自己毕生心血化作宇宙级BUG的巨大悲哀。
“你不是剪断了一张网。”
“你是……删除了‘网’这个概念本身。”
唐玄zhǎng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灵山死机,只是开始。”
“很快,阴阳会错乱,六道会颠倒,时间会逆流,星辰会陨落。”
“直到整个三界……熵增至极限,万物归于虚无。”
如来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唐玄奘闭上了眼。
他赢了。
代价,是亲手启动了三界的末日倒计时。
他忽然想起,在两界山那个破茶棚里,自己喝下的第一碗水。
想起那个姓叶的老板,随手递给他的那件灰色工装。
想起那句平淡的嘱咐。
“路上注意安全。”
从一个见到老虎都会腿软的和尚,到今天这个能把天道玩弄于股掌的唐总。
他自以为青出于蓝。
却忘了最根本的一条。
他只学会了怎么赢。
却从未想过,赢了之后,该怎么办。
“……有办法补救吗?”唐玄奘睁开眼,声音艰涩。
如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