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下车时，已经有七八辆警车停在路边。溪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正在忙碌，法医的蓝色帐篷已经支起，里面透出冷白的光。
“林局。”溪河市局副局长老陈快步迎上来，他五十多岁，脸上刻着常年熬夜的皱纹，“尸体在那边，泡了一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深夜。”
两人走向河边。黑沉沉的河水缓慢流淌，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尸体被捞上来放在防水布上，男性，三十多岁，面部因浸泡而肿胀，但仍能辨认出正是通缉令上的赵志刚。
“怎么发现的？”林灿戴上手套，蹲下身。
“附近村民晚上来下网，感觉捞到重物，拉上来一看是尸体，赶紧报警。”老陈说，“我们比对通缉令照片，基本确认身份。法医正在初步检验。”
法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口罩拉到下巴下。她抬起头：“林局长。死者颈部有明显勒痕，但和溺亡特征不符。眼结膜有出血点，口鼻腔有蕈状泡沫——这些都是溺死表现。矛盾。”
“矛盾？”
“简单说，他可能在入水前已经遭受过机械性窒息，但最终死因是溺亡。”法医指向死者手腕，“这里有约束伤，应该是被捆绑过。指甲缝里有纤维和泥沙混合物，我们正在提取。”
林灿仔细查看。赵志刚的死亡显然不是自杀或意外。他是被控制后扔进河里的，也许还经历了审讯或折磨。
“死亡时间能精确吗？”
“根据胃内容物和尸温，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法医说，“那时候他的车刚开到废弃砖厂不久。”
时间线对上了：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赵志刚进入溪河服务区→与神秘人接头→开车到砖厂→被控制→死亡→尸体抛入河中。
“他车里发现的血迹是谁的？”林灿问。
“初步检测是赵志刚本人的。”旁边一个技术民警回答，“量不大，可能是搏斗中受伤。我们在副驾驶座缝隙里还找到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U盘，沾着泥水。
“读取了吗？”
“尝试过，但加了四层密码，技术部门正在破解。”
林灿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看。普通的32G U盘，市面上十几块一个，没有任何标识。但出现在赵志刚车里，出现在这个时间点，里面很可能有关于周晓雯案的关键信息。
“陈局。”林灿站起身，“赵志刚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正在查。”老陈打开平板，“他离异，前妻带着孩子在邻省生活。父母早逝，有个姐姐在富州。同事反映他性格孤僻，爱喝酒，最近半年突然变得‘阔气’，抽的烟从十块一包换成五十块一包，还买了新车。”
“经济来源？”
“表面工资每月四千五，但他银行流水显示，近三个月有三笔五万元的入账，汇款方都是不同的空壳公司。”老陈调出记录，“我们怀疑他接了‘私活’。”
私活。这个词在特定语境下意味着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查这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灿说，“另外，他手机最后定位在哪？”
“手机关机前最后信号出现在砖厂附近，之后就没再开机。”老陈顿了顿，“林局，我们还发现一件事——赵志刚上周在溪河高铁站附近租了个短租公寓，用的是假身份证。”
假身份证租房，显然是为了方便踩点和作案。
“带我去看看。”
短租公寓在高铁站两公里外的一个老小区里，三楼，一室一厅。民警已经勘查过，房间很简陋，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两把椅子，几乎没有其他家具。
但桌子上有东西。
林灿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桌上摊开的高铁时刻表、溪河站平面图，以及几十张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的，有些是周晓雯进出公司的画面，有些是她在咖啡馆见人的场景，还有几张是她父母家楼下。
“专业跟踪。”老陈沉声说，“这人干过侦查。”
照片旁还有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写着：
4月16日 14：30 目标收到快递，情绪激动
4月16日 17：20 目标购买G172次车票
4月16日 22：15 目标离家，打车前往高铁站
任务：确保目标在列车抵达北京前“沉默”
报酬：尾款30万，完成后支付
“沉默。”林灿念出这个词，语气冰冷。在杀手的话术里，这个词往往意味着永久性的沉默。
笔记本往前翻，还有几页记录，跟踪对象都是不同的人，时间跨度两年。赵志刚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这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