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振中搬到客运段三楼仓库旁边的“新办公室”时，整个客运段大楼都在窃窃私语。
那间屋子原本是堆放旧文件的地方，不到十平米，窗户对着后院，平时很少人经过。孙志同派人简单打扫了一下，搬来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就算安置好了。
“沙支队，条件简陋，您多担待。”孙志同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假笑，“等科里装修好了，再请您搬回去。”
沙振中坐在轮椅上，环视这个狭小的空间，平静地点点头：“没事，有地方办公就行。”
等孙志同离开后，小赵忍不住低声抱怨：“沙支队，他们这是欺负人！”
“别这么说。”沙振中摆摆手，“咱们来这里是工作，不是享受。你把文件箱打开，该整理的东西整理好。”
小赵不情愿地开始收拾。沙振中转动轮椅来到窗前，看着后院。这里确实偏僻，但有个好处——能看到货运通道和部分仓库区域。对于需要观察客运段内部运作的他来说，这个角度反而更好。
下午两点，沙振中接到林灿的电话。
“新办公室怎么样？”
“挺好，清静。”沙振中说，“能看到后院，视野不错。”
电话那头的林灿笑了：“你倒会苦中作乐。杨锐今天上午派市局治安支队去客运段检查了，孙志同忙得团团转，没空找你麻烦。”
“我看到了。”沙振中说，“来了三辆车，七八个人，检查得很细。孙志同全程陪着，脸都绿了。”
“这是给他敲敲警钟。”林灿说，“另外，张健那边有进展。他通过财政厅查了富州盛泰地产的纳税记录，发现这家公司前几年的业务量很小，但最近半年突然承接了好几个大项目，资金流水猛增。”
“资金来源呢？”
“还在查，但很可疑。”林灿压低声音，“陈书记指示，要我们想办法拿到客运段与这个项目相关的内部文件，越详细越好。”
“客运段的文件都在档案室，有专人管理。”
“所以得想办法。”林灿说，“你那边有什么思路吗？”
沙振中想了想：“档案室的管理员老赵，我认识。以前在列车上当过安全员，后来腰不好，调到档案室。他女儿去年生病，我帮着联系过医院，欠我个人情。”
“可靠吗？”
“老赵这个人实在，不喜欢吴天明那套。”沙振中说，“但让他直接拿文件，他不敢。得想个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我记得档案室规定，工作需要可以借阅文件，但必须登记。”沙振中说，“如果我以‘研究安全责任划分’为由，申请借阅相关文件，应该说得过去。”
“但孙志同会批吗？”
“他应该会批。”沙振中分析，“如果他不批，就显得心虚。而且他刚被市局检查过，现在正想表现配合。”
林灿沉思片刻：“可以试试。但要注意安全，别留下把柄。”
“明白。”
挂了电话，沙振中让小赵去找档案室老赵，说要借阅近三年客运段安全工作会议纪要和安全责任落实情况文件。
小赵去了半个小时，回来时手里拿着借阅单：“沙支队，老赵说文件可以借，但要孙科长签字。”
“好，我去找孙科长。”
孙志同的办公室在二楼。沙振中坐着轮椅过去时，他正在接电话，脸色很不好看。看到沙振中，他匆匆挂了电话。
“沙支队，有事？”
“孙科长，我需要借阅一些文件，研究安全责任划分问题。”沙振中把借阅单递过去，“这是清单，麻烦您签个字。”
孙志同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这些文件……涉及的内容比较敏感啊。”
“所以才要研究。”沙振中说，“市局检查时也提到，客运段的安全责任落实需要进一步细化。我借这些文件，就是为了配合这项工作。”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孙志同找不到理由拒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字。
“谢谢孙科长。”沙振中说，“我会尽快看完，按时归还。”
回到三楼那个小办公室，档案室老赵已经派人把文件送来了。三个大纸箱，装得满满当当。
“沙支队，这是您要的文件。”送文件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把箱子放在桌上，“赵师傅说，看完直接通知我们来取就行，不用您亲自送回去。”
“好，替我谢谢赵师傅。”
小伙子离开后，沙振中和小赵开始整理文件。这些会议纪要、通知、报告，时间跨度三年，记录了客运段在安全管理工作上的所有重要决策。
沙振中看得很仔细，特别是吴天明担任段长期间的记录。在安全员撤编前后的几次会议上，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吴天明多次提到“集团公司指导意见”和“客运部领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