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里的专业书籍塞满两个纸箱，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太盛，枝叶已经垂到地面。张健蹲下身，小心地把过长的藤蔓盘起来，突然想起这盆绿萝还是一年前刚到审计厅时，林灿来富州开会顺道看他，在楼下花市买的。
“办公室里得有点活物。”当时林灿这么说，“不然跟坐牢似的。”
张健把最后一份文件锁进档案柜，钥匙交给处里内勤。走廊里遇到的老同事都笑着打招呼：“张处长，高升了别忘了我们审计的穷弟兄。”
“哪能。”张健一一回应，“财政厅离这儿就两条街，随时来喝茶。”
下楼时，暮色已经漫过富州的天际线。审计大厦对面的省财政厅大楼灯火通明，十九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的窗还暗着——那是规划处处长的办公室，下周一就会亮起属于他的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张健掏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着“林灿”两个字。
“到哪儿了？”林灿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出审计厅大门。”张健拦了辆出租车到高铁站，“直接去洛城？”
“老地方，老刘烧烤。杨锐已经在了，说今晚谁开车谁孙子。”
张健笑出声：“那他肯定开车了。这家伙当副局长以后，喝酒都藏着掖着。”
挂了电话，在通往洛城的高速。张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从审计厅到财政厅规划处，是关键一跃——规划处管着全省重大项目的预算审核，是实权中的实权。
张健更清楚，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关系。在审计厅三年，他牵头办了七起大案，追回违规资金十几个亿，那份全省保障房专项资金审计报告甚至得到了省主要领导的批示。是实打实的成绩，让他有底气接住这个位置。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四十二岁，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比一年前更沉静。从洛城的街道办主任到副区长，再到财政局长，最后到省里挂职、转任——这条路他走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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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烧烤在洛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开了二十多年，门脸破旧，但味道是洛城一绝。林灿他们当乘警时就常来，后来各自升迁，去的少了，但每年总要聚一次。
张健到的时候，林灿和杨锐已经坐在最里面的老位置。桌上摆着烤串、毛豆、花生，还有三瓶白酒。
“迟到罚三杯。”杨锐指指空着的酒杯。
“市区堵车。”张健脱下外套挂好，“再说，你这副局长知法犯法，逼人喝酒？”
“私下场合，不论职务。”林灿笑着给他倒酒，“只论兄弟。”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白酒入喉，火辣辣的，却让人浑身舒坦。
“一年没这么聚了。”张健放下杯子，“上次还是我去审计厅报到前。”
“你现在是省里大处长了。”杨锐啃着羊肉串，“以后见你得预约吧？”
“滚蛋。”张健笑骂，“再大能大过你杨大局？听说你最近又破了个系列盗窃案，省厅都通报表扬了。”
杨锐摆摆手：“小案子。倒是林灿，高铁破坏案办得漂亮，部里都挂名了。”
林灿摇摇头：“案子破了，问题没解决。”他把客运段撤安全员、职责不清的事简单说了说，“现在清单是定了，但钱的事还悬着。客运段一年省两千多万，想让他们吐出来，难。”
张健静静地听着，手里慢慢地剥着毛豆。等林灿说完，他才开口：“从财政口径看，这事有操作空间。”
林灿和杨锐都看向他。
“客运段撤安全员，节约的人力成本在账上体现为‘管理费用’减少，利润增加。”张健用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着，“但铁路公安增加的执勤成本，如果走公安经费渠道，确实跟客运段没关系。问题是——”
他顿了顿：“如果能把这两笔账算成同一项目的成本转移，就可以要求集团内部调剂。”
“怎么算？”林灿问。
“安全员原本承担的是列车运行安全辅助职责，对吧？”张健说，“这部分职责现在由乘警承担，相当于安全职责的‘外包’。既然是外包，就该有外包费用。你们可以请第三方机构做个评估，核算乘警承担非警务安全工作的成本，然后以‘服务采购’的形式向客运段收费。”
杨锐眼睛一亮：“这思路可以啊。不走经费申请，走市场交易。”
“但客运段会认吗？”林灿皱眉。
“那就看博弈了。”张健说，“财政厅每年审核铁路集团的预算，如果你们能把这个问题纳入预算审核的考量——比如，公安承担的额外成本如果没有合理补偿，可能影响铁路安全预算的整体评估——那集团公司就得掂量掂量。”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林灿听懂了。财政厅规划处处长的一句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