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感觉像有人拿锤子在脑子里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还好，没睡过头。
下床时脚下发飘，他扶住床头稳了稳。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睛发红，一看就是喝多了。
洗漱的时候，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回放：张健带来的茅台，两人一杯接一杯，推心置腹的谈话……然后是他自己那句“我记住了”。
林灿挤牙膏的手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他喝酒了。
工作日，非公务接待，喝了白酒。而且，没报备。
这个念头像盆冷水浇下来，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头疼还在，但更清醒的是心里的恐慌。
他是谁？他是林灿，富州铁路公安局监察室主任，兼任督察处政委。全局正在搞禁酒整顿，测酒棒是他主张配发的，报备制度是他亲自设计的。查处违规饮酒的三起案例，都是他签的字。
可现在，他自己违规了。
虽然不是工作时间，虽然是私人聚会，虽然没穿警服——但他现在是副处级干部，是整顿工作的负责人。这个身份，这个位置，喝酒就得报备。没报备，就是违规。
林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五官，陌生的是眼神——那里面有惊慌，有懊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
抽了半根，思路清晰了些。昨晚的情况：下班时间，私人聚会，两人都没穿警服，喝了一瓶茅台。他叫了代驾回家，没酒驾，没闹事，没造成不良影响。
严格来说，情节轻微。
但情节再轻微，也是违规。而且是顶风违规——整顿期间，他自己定的规矩，自己违反了。
如果没人知道呢？张健不会说，代驾司机不认识他，饭店老板可能也不记得。只要他不说，这事就过去了。
林灿掐灭烟，起身走到窗前。清晨的阳光照进来，院子里已经有民警在走动。有人穿着警服，步履匆匆；有人穿着便装，手里拿着早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想起周会计。周会计站出来举报，结果差点丢了命。周会计图什么？图那点举报奖励？不是，是图个心安。
他现在也需要心安。
八点整，林灿出现在办公室。他先给张健打了个电话。
“老张，昨晚没事吧？”
“没事，刚醒。”张健声音还带着睡意，“你怎么样？”
“头疼。”林灿顿了顿，“老张，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昨晚咱俩喝酒，没报备。”林灿说，“我是整顿工作负责人，这事我违规了。我打算向组织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健清醒的声音：“你确定？”
“确定。”
“没必要吧？”张健说，“咱俩私人聚会，下班时间，又没影响工作。况且你现在正跟王明较劲，这时候自曝其短，不是给他递刀子吗？”
“我知道。”林灿说，“但规矩是我定的，我自己不遵守，以后怎么管别人？”
张健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就行。需要我配合什么？”
“不用，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林灿开始写情况说明。他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员、事由、饮酒量、回家方式，一五一十。写完看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本人认识到错误，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九点，他拿着说明去了纪委书记陈明远办公室。
陈明远正在看文件，见林灿进来，示意他坐。
“陈书记，有件事向您汇报。”林灿把说明放在桌上。
陈明远拿起来看，看得很慢。看完后，他摘下老花镜，看着林灿：“昨晚喝的？”
“是。”
“几个人？”
“就我和张健，审计厅那个。”
“喝了多少？”
“一瓶茅台，两人分的，我喝了有半斤左右。”
陈明远点点头，把说明放下：“为什么现在才来汇报？”
“早上醒来才反应过来。”林灿老实说，“昨晚喝多了，没想那么多。”
“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知道，违反禁酒规定。”
“不只是违反规定。”陈明远看着他，“你是整顿工作负责人，自己违规，性质更严重。如果传出去，整顿还怎么搞？大家会怎么说？‘看，他自己都管不住自己，还管我们’？”
林灿低下头：“我明白。”
“处理意见呢？”陈明远问，“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处理？”
“按规定处理。”林灿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