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秘书坐在茶桌前，慢悠悠地洗着茶杯。他对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已经退休的秦怀远。
“枪的事，办妥了？”秦怀远开口，声音平静，但眼神很锐利。
“办妥了。”孙秘书给他倒了杯茶，“雷子军还算听话，把枪偷出来了。今天凌晨，枪已经按计划出现在董军拦截周文斌货车的现场。”
秦怀远点点头：“开枪的人呢？”
“死了，氰化物胶囊，查不到来源。”孙秘书说，“现场看起来就像盗枪匪徒持枪拒捕，被警方击毙——虽然实际上是他自己服的毒。”
“董军那边什么反应？”
“他把货扣了，人抓了。但雷子军已经以‘违抗命令、行动失误’为由停了他的职。”孙秘书笑了笑，“现在董军自身难保，那批货的证据能不能顺利移交，都成问题。”
秦怀远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
“怀远，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有点过？”孙秘书问——私下里他一直直呼秦怀远的名字，这是二十多年交情才有的特权。
“是有点冒险，但这也是北京的意思。”秦怀远放下茶杯，“一把95式步枪被盗，这是惊天大案。部里直接派了苏国栋下来坐镇，省厅杨正雄也盯着。万一查到雷子军头上……”
“查不到。”孙秘书很自信，“雷子军干了三十年警察，他知道怎么擦屁股。门禁记录改了，监控删了，参与偷枪的两个特警队员已经‘被安排’去外地培训了，三个月内回不来。等他们回来，这事儿早凉了。”
“那为什么要偷枪？”秦怀远看着他，“直接让雷子军把董军调开不就行了？”
“调不开。”孙秘书摇头，“董军是分局局长，有自己的办案权。雷子军虽然是他上级，但也不能无缘无故阻止他办案。只有出了更大的事——比如枪丢了——雷子军才能名正言顺地下令所有警力优先找枪，把董军的人调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光调走还不够。万一董军不听命令，硬要查呢？所以我们得有个后手——让枪出现在运输现场。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秦怀远明白了：“一起普通的毒品器官运输案，和一起涉及枪支盗抢、现场交火、人员死亡的大案——哪个更吸引注意力？”
“对。”孙秘书笑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那把枪上：枪怎么丢的？谁偷的？开枪的人是谁？为什么自杀？至于那批货，反而成了次要的。雷子军就可以操作了——证据‘保管不善’，嫌疑人‘突发疾病’，案子‘需要并案侦查’……拖上几个月，咱们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该销毁的东西销毁了，到时候就算查出来，也晚了。”
“周文斌呢？”秦怀远问，“他被抓了，会不会乱说话？”
“他在海南，有不在场证明。运输的人都是底下的小喽啰，不知道上面是谁。”孙秘书说，“就算他们知道周文斌，也只知道周文斌。咱们这条线，是断在周文斌这层的，他往下什么都不知道，往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怀远一眼：“往上就更不知道了。”
秦怀远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还有个问题。叶子强那边，林灿把他转院了。张健虽然被我调走了，但杨锐派了人盯着医院。这个人不除，我心里不踏实。”
“叶子强活不了多久。”孙秘书语气冷下来，“他断了三根肋骨，内脏也有损伤。医院里我已经安排了人，会‘不小心’用错药，或者‘疏忽’护理。一个重伤的犯人，在治疗过程中病情恶化死亡，很正常。”
“林灿会不会怀疑？”
“怀疑又怎样？”孙秘书耸耸肩，“他没证据。而且他现在自身难保——董军是他战友，董军被停职，林灿在局里就更孤立了。周维民会继续打压苏芷瑶，郭伟业虽然支持他们，但也不可能为了两个年轻干部跟整个系统对着干。”
茶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
过了很久，秦怀远才开口：“老孙，咱们是不是太狠了？”
孙秘书看着他，忽然笑了：“怀远，二十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说，要想往上走，就得心狠手辣。现在咱们退下来了，怎么反而心软了？”
“不是心软。”秦怀远叹了口气，“是年纪大了，总觉得……有些事做多了，晚上睡不好。”
“睡不好就吃点安眠药。”孙秘书站起身，“怀远，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咱们当年帮黑蜘蛛运第一批货开始，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现在停手，以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咱们都得进去。”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秦怀远：“周文斌这条运输线，一年能给咱们带来八位数。这笔钱，养着咱们两家老小，养着那些需要打点的人。断了这条线，咱们拿什么维持现在的生活？拿什么让那些还在位子上的人继续帮咱们？”
秦怀远不说话了。他知道孙秘书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