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灿上任后主持的第一次正式廉政谈话。对象是警务保障科副科长赵建国。
门被轻轻推开，赵建国走了进来。他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熨烫平整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略带讨好的笑容，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书记，李书记。”赵建国在对面椅子前站定，微微躬身。
“赵科长，请坐。”林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赵建国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是标准的警姿。
林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赵建国的干部档案、近三年的采购审批记录，以及李建华整理的相关信访摘要。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浏览文件，让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审讯技巧，也是心理施压。在纪律审查中，时间感会被放大，沉默往往比质问更有力量。
赵建国的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赵科长，”林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房间里回荡，“今天请你来，是例行廉政谈话。你是老同志，在警务保障岗位工作多年，为处里的后勤工作做了不少贡献。”
“应该的，都是分内工作。”赵建国连忙说，笑容有些僵硬。
“分内工作也要讲规矩。”林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今天主要想了解几个情况。第一，三年前，处里采购的那批‘多功能现场急救包’，是你经手的吧？”
赵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是，是我负责招标和验收。当时是为了加强一线乘警的应急救护能力，程序都是合规的，中标的是‘康健医疗器械公司’，资质齐全，价格也合理。”
“康健医疗。”林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档案上轻轻点了点，“我们查过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员工八人，成立当年就中标了我们这笔两百三十万的订单。之后三年，没有再中标过任何政府采购项目。赵科长怎么看？”
赵建国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这个……招标是专家组评审的结果，我当时只是执行。可能……可能是他们后来经营方向调整了吧？”
“经营方向调整？”林灿身体微微前倾，“赵科长，你知道‘康健医疗’的控股股东是谁吗？”
赵建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是‘永业集团’旗下的一家投资公司。”林灿替他说了出来，语气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而就在上个月，杨锐政委在城中分局查获的一批走私医疗器械，送货司机交代，收货人代号‘桐哥’。我们顺着资金流查回去，发现其中部分设备的型号和编码，与三年前我们采购的那批‘急救包’里的专业器械……高度重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赵建国骤然加快的呼吸声。
林灿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转向下一个问题：“第二件事。去年六月，工务段申请报废一批旧式轨道检测仪，按规定要走国有资产处置程序。但最终这批设备没有公开拍卖，而是以‘拆解回收’的名义，低价处理给了一家民营再生资源公司。审批表上，有你的签字。”
赵建国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们调取了那家再生资源公司的车辆进出记录，”林灿缓缓说道，“发现其中三台‘已拆解’的设备，在一个月后，出现在了邻省一家二手医疗设备市场的库存清单上。经过改装，变成了简易手术台的无影灯和电动升降系统。”
李建华适时地递上一叠照片，是市场调查人员偷拍的设备照片和对比图。
赵建国的双手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
“赵科长，”林灿的声音冷了下来，“警务保障科负责全处的装备物资，你手里过的每一分钱、每一件设备，都关乎战友的安全和案件的公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本该报废的设备，是怎么‘变废为宝’，流进黑市，最终可能用在非法手术台上的？”
“我……我不知道……”赵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签字……签字是按规定流程，下面报上来，资料齐全，我就……设备处置是工务段主导，我们只是备案……”
“备案？”林灿打断他，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推到他面前，“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从去年到今年，你妻子账户里收到的这三笔、每笔五万元的‘咨询费’，汇款方正好是那家再生资源公司的关联账户？”
赵建国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击穿了。他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林灿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向后靠了靠，语气缓和了一些：“赵科长，你是老同志，党培养你这么多年，走到今天不容易。组织上找你谈话，是给你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