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接受杨锐的“策略”，但也理解杨锐在巨大压力下的无奈。叶子强的倒下，让杨锐失去了重要的盟友和依仗，他必须寻找新的突破口，哪怕这个突破口显得不那么光明正大。
林灿没有去找苏芷瑶。他选择了沉默，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处理着派出所繁杂的事务，同时，在权限范围内，以更隐蔽的方式，重新梳理着仓库案和李魁的线索。他相信，真相一定藏在细节之中，而不是在权力的交易里。
他的疏远和沉默，反而让苏芷瑶更加担忧。她能感觉到林灿承受的压力，也隐约察觉到杨锐可能对林灿说了些什么。她主动找到林灿，没有追问，只是像往常一样，带来一些吃的，或者只是在他办公室坐一会儿，安静地陪着他处理文件。
“港口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吗？”一次，苏芷瑶看着埋头看案卷的林灿，轻声问道。
林灿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摇头：“刑警支队发的协查通报，石沉大海。那边回复说‘鼎鑫贸易’经营正常，未发现涉案嫌疑。”他知道，这要么是对方手眼通天，提前做好了防备，要么就是港口当地的某些环节也被渗透了。
苏芷瑶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前几天整理档案，看到一份几年前部里关于跨区域犯罪协作机制的旧文件，里面提到过，对于重大疑难案件，如果常规协查渠道不畅，可以由发案地级市公安局向省厅申请，由省厅协调督办，或者启动更高层级的联合办案机制。”
她的话点到即止，没有提及她的父亲，只是提供了一个制度内的可能性。林灿眼睛微微一亮。这确实是一条可以尝试的正规途径！虽然流程更复杂，层级更高，但完全合法合规，不授人以柄。
“谢谢。”林灿看着苏芷瑶，真诚地说道。他知道，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既维护了他的原则，又为他指明了方向。
苏芷瑶微微一笑：“我只是刚好看到，觉得可能对你有用。”
这份不掺杂功利、建立在理解和尊重基础上的支持，像一道微光，驱散了林灿心中因杨锐提议而产生的阴霾。
杨锐也注意到了林灿的“不作为”和苏芷瑶的“常规接触”。他心中有些失望，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欣赏林灿的骨气，如果林灿真的毫不犹豫地答应去利用苏芷瑶，他或许反而会看轻他。在官场，完全的“白”与“黑”都难以生存，但完全失去底线，也与行尸走肉无异。
他再次召见林灿，这次没有再提苏芷瑶和她父亲。
“港口那条线，常规方法走不通了。”杨锐开门见山，“我考虑了一下，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林灿精神一振，看向杨锐。
“李魁是突破口，但他嘴硬。他那个上线‘医生’，我们只知道代号，身份成谜。但是，”杨锐目光锐利，“他们运作这个网络，需要资金，需要渠道，还需要最终‘消化’那些‘货物’的客户。资金线，张健在财政局那边还在暗中追查。客户线，我们够不着。但渠道线……除了港口，他们内部必然还有联络和运输的环节！”
杨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洛城区域：“刘东还没抓到！他是罗文山、赵永峰这条线上的关键一环，对工务段系统极其熟悉。仓库那个临时手术室，所需的医疗器械、药品、甚至电力保障，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这些东西是怎么运进去的？谁在提供？找到这些内部的运输线和供应人，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医生’的踪迹，甚至摸到他们的新据点！”
这个思路，将调查焦点从难以触及的外部港口，拉回到了相对熟悉的洛城本地和铁路系统内部，虽然同样困难，但至少在管辖权和操作层面上，更具可行性。
“我明白了，杨处！”林灿立刻领会，“我马上重新梳理仓库案的所有物证，特别是那些医疗器械和药品的来源。同时，请技侦支队支援，尝试恢复李魁及其关系人的通讯记录，看能否找到他与内部供应人员的联系痕迹！”
“去吧，注意方式，不要大张旗鼓。”杨锐叮嘱道，算是默许了林灿在新的方向上进行秘密调查。
离开杨锐办公室，林灿感到久违的斗志重新燃起。杨锐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更符合他们警察身份的道路。这让他相信，杨锐心底的那份正义感，并未完全被现实的残酷所磨灭。
他回到派出所，立刻召集了绝对信得过的几名骨干，包括伤愈归队后被他特意要过来的王桐，组建了一个秘密调查小组。他们避开正常的办公系统，使用独立的设备和加密通讯，开始对仓库案的物证进行更精细的溯源，并尝试从刘东的社会关系和工务段内部可能存在的漏洞入手，寻找那条隐藏的“内部供应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