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支队，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来，重新梳理李魁的社会关系网和十年间所有可能的藏匿点记录。这些卷宗浩如烟海，且大多因年代久远而价值寥寥，但他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杨锐的话言犹在耳，他需要的是更深的耐心和更缜密的“势”。
就在他埋首于一堆泛黄的户籍迁移记录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林灿头也没抬，以为是队里的同事来汇报工作。
门开了，一股淡雅而熟悉的香气先于脚步声飘了进来，与他周身萦绕的烟草和旧纸张味道格格不入。林灿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人，竟是许久未见的苏芷瑶。
她依旧穿着合身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杠星显示她已晋升为二级警司。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比起一年前，眉宇间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神秘，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干练。只是那双眸子，看人时依旧带着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清亮。
“林大，忙着呢？”苏芷瑶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熟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
林灿连忙站起身，有些意外：“苏警官？哦不，苏指（挥）……你怎么过来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苏芷瑶原本在情报指挥中心，但这么久未见，他也不确定她是否已调岗。
“还是叫名字吧，听着习惯。”苏芷瑶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目光扫过他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看来林大还在为‘疤面’的事伤神。”
林灿苦笑一下，给她拉了张椅子：“坐。别提了，阴沟里翻船，现在正大海捞针呢。”
苏芷瑶优雅地坐下，双腿并拢斜放，姿态无可挑剔。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些：“我调去公安处政治处了，上周刚办的交接。”
政治处？林灿心中微动。那是负责组织、宣传、干部考察的要害部门，苏芷瑶调去那里，其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看来她背后的能量，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大。
“恭喜高升。”林灿由衷说道。
“谈不上高升，换个岗位锻炼而已。”苏芷瑶摆摆手，眼神却认真起来，“我今天来，不是以政治处的身份，是以……老朋友的身份，给你提个醒。”
“老朋友”三个字，她咬得略微重了些，让林灿想起了之前共同经历的那些迷雾与危机。
“请讲。”林灿也收敛了神色，知道苏芷瑶绝不会无故登门。
苏芷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李魁的案子，你这边压力大，上面都知道。但你要小心，有人可能会借题发挥。”
林灿眉头一皱：“借题发挥？什么意思？”
“刘劲松的案子，牵扯太广。虽然他人进去了，但他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明里暗里还有不少人。”苏芷瑶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带着分量，“你当年是扳倒他的主力，现在你风头正劲，有些人乐见其成，但也有些人，恐怕一直如鲠在喉。”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灿的反应，继续道：“这次抓捕李魁失败，虽然杨支队帮你扛住了主要压力，但难免会有人拿来说事，质疑你的能力，甚至……翻旧账，质疑你当初在‘黑蜘蛛’案子里的一些‘激进’手段。毕竟，办大案可以功过相抵，一旦出现明显的失利，那些被压下去的声音就可能冒出来。”
林灿的心沉了下去。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连日来忙于追捕，下意识回避了内部可能的倾轧。苏芷瑶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试图忽略的隐忧。
“你是说，刘劲松的残余势力，会利用这次失误攻击我？甚至影响到杨支？”林灿沉声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苏芷瑶点点头，“政治处这边，最近听到一些零星的议论，关于年轻干部提拔过快是否稳妥，关于办案风格是否过于冒险等等。虽然不成气候，但风向这种东西，有时候起于青萍之末。”
她看着林灿，眼神复杂：“林灿，你现在树大招风。查案重要，但保护好自己同样重要。有时候，退一步，或者换个方式前进，并不是懦弱。”
这话语，与杨锐之前的点拨竟有异曲同工之妙。林灿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凶徒，还要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芷瑶。”林灿这次真诚地叫了她的名字，“我会注意的。”
苏芷瑶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随即又道：“另外，关于李魁，我这边或许能提供一点不是线索的线索。”
林灿精神一振：“你说。”
“我整理旧档时，注意到一份很多年前的社会关系摸排记录，不是针对李魁的，是针对他一个早已断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