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阳台。暑气未消，沈清在藤椅里昏昏欲睡，林晚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给小温宴摇着蒲扇。小家伙刚洗完澡，穿着小背心短裤，头发还湿漉漉的，却不肯睡，固执地仰着脑袋，看天上稀疏的星。
“妈妈，”他忽然伸出肉乎乎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夜空某处，“那里，我以前去过。”
林晚摇扇的手停了停，顺着那小手望去，是北斗七星勺柄的方向，一片寻常夏夜星空。“哦？宴宴去过哪里呀？”她语气寻常，像在问“今天在公园玩了什么”。
“一个好多人的地方。”小温宴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含糊的认真，“有桥，好长好长的桥，桥上排好长的队。桥下的水颜色怪怪的，不蓝，也不绿，像……像坏掉的葡萄汁。”他皱着小鼻子想了想，又补充，“有个穿黑衣服、脸也黑黑的伯伯，坐在大桌子后面，好凶。但是他桌子下面有个抽屉，里面有糖，他偷偷给我吃过一颗。”
林晚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放下蒲扇，把儿子抱到腿上，手指轻轻梳理他还湿润的头发。“是吗？那糖好吃吗？”
“好吃！”小温宴眼睛亮起来，但随即又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可是给我糖的姐姐说，不能多吃。吃多了，就会忘记重要的事。妈妈，什么是重要的事？”
林晚将他搂紧了些，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重要的事啊……就是像记得爱爸爸妈妈，记得回家的路，记得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这些不能忘的事。”
“哦。”小温宴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又被一只飞过的萤火虫吸引，“妈妈看！灯笼虫！”
沈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看着妻儿。月光洒在林晚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她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很紧。他伸手过去，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林晚抬眼看他，眼圈有些红，却对他笑了笑，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宴宴，”沈清开口，声音在夏夜里显得格外温和，“那个黑脸伯伯，除了给糖，还说了什么吗？”
小温宴努力回想，小脸都皱了起来。“他说……说我乖，排队不吵。还说……说我运气好，有位置。”他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说，“位置是什么？是幼儿园的小椅子吗？”
沈清和林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酸涩。沈清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不是小椅子。是……是一个很重要的机会。宴宴很乖，所以得到了。”
“嗯！”小温宴用力点头，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开始迷蒙。他蜷进林晚怀里，含糊嘟囔：“妈妈，我困了……”
“睡吧。”林晚轻拍他的背，重新摇起蒲扇，哼起那首古老的、带着高原风雪的调子。
沈清看着儿子手腕上那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淡青色胎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夜空高阔，星河低垂，仿佛真的有无数双眼睛，在温柔地注视着这尘世间小小的、失而复得的团圆。
4岁 · 画里的故事
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时，林晚正在调颜料。电话那头的年轻老师语气有些迟疑：“温宴妈妈，您方便来园里一趟吗？关于温宴的一些画……我们想和您聊聊。”
林晚心头一跳，放下画笔：“他惹事了？”
“没有没有！温宴很乖的。”老师连忙解释，“就是……他最近画的画，内容有些……特别。我们不太理解，想请您看看。”
特别？林晚带着疑惑赶到幼儿园。在小小的会客室里，老师拿出厚厚一叠画纸，铺在桌上。大多是蜡笔和彩笔画，笔触稚拙，色彩浓烈。林晚的目光扫过那些画，呼吸渐渐屏住。
许多画里都重复出现类似的场景：一个穿长袍、束发的男人（线条简单，但看得出是古装），有时在荒芜的土地上费力地挖着什么（工具看起来像锹或镐），有时又抱着一个模糊的、发光的团块；旁边总有一个似乎漂浮着的、线条更淡、几乎是半透明的女子身影，长发，衣裙飘逸。在另一张更“热闹”的画里，多了两个形象：一个穿古怪袍子（小温宴用紫色蜡笔用力涂出大块颜色）、表情严肃（画了两道粗眉）的高大人影，还有一个扎着两个“揪揪”（小温宴解释那是辫子）、穿着“漂亮裙子”（用各种亮色涂得五彩斑斓）的姐姐，他们站在一个发光的、像大泡泡的东西旁边。
“我们问温宴画的是什么，”老师指着那漂浮的女子和挖地的男人，神情有些担忧，“他说是‘爸爸和妈妈以前的样子’。这个……还有这个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