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将车停在一栋老洋房前，林晚下车时抬头望了望门牌。这里是静安区一条绿树成荫的小路，远离主街的喧嚣，只偶尔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掠过。
“就是这里了。”沈清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林晚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微湿。
门牌上挂着一块简洁的木质牌子：“苏婉心理咨询工作室”。下面是更小的一行字：“预约制，非请勿访”。
沈清提前一周预约时，电话那头的女声温和而专业，听不出任何异常。但当他说出“沈清”这个名字时，对方明显沉默了几秒。
“沈先生，”苏婉在电话里说，“下周六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一个人来？”
“和我妻子一起。”
电话那头又静默了片刻。“好，我等你们。”
此刻站在这扇深褐色的木门前，沈清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女性，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深灰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松松挽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面容温和，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种能穿透表象的洞察力——让沈清瞬间确认了。
是苏医生。虽然比记忆里老了二十多年，但那双眼睛没变。
“苏医生，”沈清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是沈清。这是我妻子，林晚。”
苏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视线掠过沈清的脸，掠过林晚，然后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最后定格在他们手腕上——那一对青白色的玉镯在透过门廊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晚感觉到苏婉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拍。
“请进。”苏婉侧身，声音依然温和，但林晚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诊所内部是温暖的木质色调。浅色木地板，米白色墙壁，深蓝色布艺沙发。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整齐排列着心理学专著、文学书籍和一些艺术画册。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柔和，线条流畅。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旧书的纸张气味。
很典型的心理咨询室。但林晚的目光立刻被沙发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照片吸引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装在简单的原木相框里。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手牵着手，笑得灿烂。男人穿着藏袍，女人依偎在他肩头，高原的阳光在他们脸上镀了一层光。
林晚的呼吸屏住了。
那是前世的陆烬和江见月。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无忧无虑，脸颊上甚至有两团高原红。而他低头看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画面。
沈清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他握着林晚的手猛地收紧。
“坐吧。”苏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平静如常，“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沈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拉着林晚在沙发上坐下。
苏婉走向角落的小茶台，开始烧水、取茶叶。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上午，接待另一对需要咨询的来访者。
水烧开了，蒸汽袅袅升起。苏婉将茶具端到沙发前的矮几上，倒水的动作稳定，但林晚注意到，当水流注入茶杯时，水面漾起了细微的涟漪。
“沈先生，林小姐，”苏婉将茶杯轻轻推到他们面前，“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想聊吗？”
沈清看着眼前这位年长的女性。她的面容平静，目光澄澈，和记忆里那个陪他度过最黑暗岁月的人重叠在一起。那些无数个下午，他坐在这间诊所的不同版本里，对着另一张相似的沙发，说着说不出口的痛苦，流着流不尽的眼泪。
“苏医生，”沈清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还认得我吗？”
苏婉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抬起眼，目光在沈清脸上细细打量，然后缓缓转向林晚。那目光锐利而深沉，像是要穿透皮相，看进灵魂深处。
“我有很多来访者，”她慢慢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时间久了，有些面容会模糊。但有些……”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那张照片前，背对着他们。
“有些人的故事，忘不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尘埃在其中缓缓飞舞。
“这张照片，”苏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二十多年前拍的。在拉萨，布达拉宫前。”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脸上：“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刺眼。那个姑娘——她叫江见月——拉着她先生的手，跑到我面前，说：‘医生，帮我们拍张照吧！’她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