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边，夜风带着江水特有的、微腥的湿气，一阵阵吹拂而来。
江见月站在冰冷的金属栏杆前，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颈侧，她也毫无知觉。只是定定地望着眼前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浓稠的漆黑江面，仿佛那里面藏着能解答一切困惑、或者终结一切痛苦的答案。
手机屏幕在掌心明明灭灭。她打了三个电话，给陆烬。一个没接，两个被挂断。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个小时前，她问：【今晚回家吃饭吗？】 石沉大海。
哦，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哦，是他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从清晨睁眼到此刻深夜，她没有等到一句“纪念日快乐”，没有等到意料之外的礼物，没有等到任何关于这个日子的、哪怕最微小的表示。她甚至在午餐时，带着最后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发信息问他：【晚上有安排吗？】 他的回复简洁到近乎冷漠：【开会，晚点回。】
晚点回。
又是晚点回。
这三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穿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暖意。不，或许那点暖意，早在这三年间无数个“晚点回”、“在忙”、“你先睡”的累积中，耗干了。
江家破产，父亲跳楼，母亲一病不起，她被迫流产，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陆家明里暗里的压力，陆烬母亲那番“别用孩子绑着他”的“劝告”，还有那张模糊却又刺眼的、陆烬“夜会影后”的偷拍热搜……一桩桩，一件件，像沉重的巨石，将她拖向深渊。而陆烬，她曾经以为可以携手共度一切风浪的丈夫，在这三年里，似乎总在“忙”，总在“处理事情”，总在……缺席。
她不是不理解。她知道陆家也受了波及，知道陆烬承受的压力不比自己小。可他什么也不说。不解释那三个月的“消失”，不解释那张照片，不解释他越来越少的归家，越来越沉默的应对。他只是用“忙”来搪塞一切，用“晚点回”来敷衍每一个需要陪伴的时刻。
猜忌、不安、自我怀疑、巨大的心理落差、对未来的茫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日夜勒紧。她快喘不过气了。
今天，这个原本该充满甜蜜纪念的日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不是……真的到头了？
是不是没有她这个拖累，没有江家这个烂摊子，他会轻松很多？能更快地重整旗鼓，能……拥有更般配的人生？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毒草般疯长。
江风吹得更急了些，带着刺骨的凉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她看着脚下翻涌的黑色江水，那黑暗仿佛有某种诱惑的魔力，在向她低语：跳下来吧，跳下来就轻松了，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痛苦，不会再连累任何人……
她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前倾去。指尖扣紧了冰凉的栏杆，骨节泛白。
“姑娘！使不得！快回来！”
一声急促的、带着地方口音的呼喊，伴随着沉重而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粗糙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用几乎将她拽倒的力道，把她从栏杆边硬生生拖了回来！
江见月踉跄着后退，脚下一软，向后倒去，撞进一个带着汗味和烟味的、陌生的怀抱。
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约莫五十多岁的大叔，此刻正气喘吁吁，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她，手还死死抓着她胳膊，生怕她再往前冲。
“姑娘！你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啊？！站那么靠前，多危险你知道吗？这水流多急啊！掉下去就没影了！”保安大叔连珠炮似的说着，语气又急又后怕，还带着点训斥。
江见月茫然地被他扶着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鞋子和裤脚，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截冰冷的栏杆和幽深的江水。刚才……她真的想跳吗？还是只是被某种绝望的情绪攫住，无意识地靠近了边缘？
她自己竟也有些分不清了。只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只是……心里闷，想在这儿……透透气。” 这个解释，在刚刚那危险的一幕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保安大叔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女孩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神色恍惚，一看就是心里装着大事。但他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亮着昏暗路灯的长椅：“那边坐着歇会儿吧。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心里有事，也别跟自个儿过不去，啊？”
江见月麻木地点点头，顺从地被他“押送”到长椅边坐下。保安大叔又看了她几眼，确定她暂时没有过激举动，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开，回到不远处的岗亭，但目光还时不时警惕地扫过来。
江见月抱着手臂，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夜风毫无遮挡地吹在身上，很冷，但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