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版孟婆汤已饮尽，两个青花瓷碗空空地摆在古朴的木案上。江见月和陆烬并肩站在摊位前，双手依然紧紧交握，等待着那传说中能化去执念、只留“缘分种子”的汤药生效。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润的汤液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股暖流，温柔地漫向四肢百骸，渗入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一股轻盈、澄澈、仿佛卸下重负的感觉随之升起——那些病痛折磨带来的绝望、生命倒计时的恐惧、离别在即的撕心裂肺，如同被阳光晒化的薄冰，正在悄然消融、淡去。这感觉很舒服，像是疲惫的灵魂终于得以在暖水中舒展。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几秒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江见月甚至悄悄在心底数了六十下。
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些她以为会被“化去”的、关于“美好”的记忆——篮球场上他专注的目光，画室窗前他递来的红糖水，深夜街头他背着她走过的长路，雪山下简陋旅馆里相拥的温暖，天葬台上十指紧扣时掌心传来的最后温度……所有这些，依旧清晰地、完整地、分毫未损地烙印在她的意识里，甚至因为痛苦被剥离，而显得更加鲜明、更加珍贵。
她眨眨眼，困惑地看向陆烬。陆烬也正看着她，眼神清明依旧，带着同样的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江见月迟疑地开口，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没反应？”
她说的“没反应”，并非指汤完全无效。她能感觉到那些沉重的、负面的情绪确实在被温柔地抚平、淡去。但那些温暖的、明亮的、她想要保留下来化作“梦”或“缘分”的记忆，并未如孟婆所说变成模糊的影子，而是完好如初。
陆烬低头看看自己空着的手——并非真的空，他仍紧紧握着她的手——然后尝试性地回想。从初遇的篮球场，到最后的雪域天葬台，三年时光的每一个重要瞬间，都历历在目，细节分明，情感饱满。他记得她摔倒时倔强的眼神，记得她喝红糖水时微微皱起的鼻子，记得她伏在他背上时均匀的呼吸，记得她望向雪山时眼中闪烁的泪光，记得最后时刻她手指的微凉与自己心跳的同步静止……
“是不是……”他抬头，看向摊位后同样面露疑惑的孟婆，语气带着不确定，“汤……过期了？”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是孟七。她随即捂住嘴，但眼角弯弯的，显然觉得这问题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孟婆却没笑。她保养得宜、神情素来平和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与不解。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拿起那两个青花瓷碗，凑到鼻尖仔细嗅闻，又对着奈何桥畔终年不变的昏沉天光仔细观察碗壁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确是我亲手熬制的‘静水回梦’汤，配方无误，火候刚好，时辰也对。”孟婆放下碗，眉头微蹙，看向孟七，“小七，你取汤时，可曾离开过？或是有旁人经手？”
孟七连忙摆手，正色道：“奶奶，我怎会如此大意？从您将汤交给我，到送至二位手中，我一直小心看护，未曾假手他人，也未离开半步。况且，”她看了一眼陆烬和江见月紧握的手，以及他们手上那即使在此刻依旧散发着柔和同步微光的银戒，“这同心戒在此，寻常阴魂乃至鬼差都要退避三尺，谁能近前做手脚？”
孟婆闻言，目光也落在了那两枚戒指上，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森然威严，悄然弥漫开来。奈何桥上原本缓慢蠕动的亡魂队伍出现了明显的凝滞，连忘川河水的呜咽声都似乎低伏了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摊位侧后方。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古朴的袍服，脸上是吞噬光线的平滑黑暗，唯有那对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昭示着他的身份。
阎王。
他没有走鬼门关的正道，也没有惊动任何鬼差，就这样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这里，仿佛他本就该在此处。
“殿……殿下？”孟七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孟婆也立刻从藤椅上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周围的亡魂们似乎本能地感到了难以承受的威压，头垂得更低，队伍移动得更加迟缓僵硬。
阎王对孟婆和孟七的礼节摆了摆手，目光（如果那能被称为目光的话）径直落在那两个空碗上，然后缓缓扫过陆烬和江见月依旧清明、甚至带着疑惑的眼眸，最后，定格在他们始终交握的手，和手上那同步脉动的微光上。
“果然如此。”阎王开口，声音低沉平缓，直接在众人意识深处响起，没有情绪的起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孟婆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迟疑道：“殿下知晓此中原委？可是老身这汤……”
“汤无问题。”阎王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静水回梦’，化执念，淡悲苦，存灵犀，确是上品。寻常魂魄饮下，前尘往事尽化云烟，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