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阵法在静室地面上幽幽亮着，烛火摇曳，将陆烬跪坐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他已在此盘坐了整整六个时辰，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维系着阵法核心那一点微弱的联系，以及抵抗着生命力被阵法缓缓抽离所带来的、越来越强烈的虚弱与空洞感。
玄真道长静立在阵法生门之外，身形如松，面容却比平日里更加肃穆苍老。他手中捧着的三柱特制安魂香，已经燃到了末端，最后一点猩红的光在香头上明灭，如同风中残烛。
“时辰已到。” 道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沉缓如古钟，“陆居士，血契一旦以精血书写，烙印魂灵，沟通阴阳，便再无反悔余地。契约之力将即刻生效，你付出的代价……亦会立时显现。” 他深深看向阵法中央那个挺直却已难掩摇摇欲坠的背影，“你，可还愿往？”
陆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烛光映照下，他的脸庞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脱水和长时间的默诵真言而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尽管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却亮得惊人，像是将所有残余的生命力都浓缩在了这两点眸光之中，清澈、平静，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不悔。”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玄真道长凝视他数息，最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不再多言。他上前几步，将即将燃尽的香插入香炉中央，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香尽契成，阴阳借路，启！”
“嗡——！”
阵法边缘的烛火猛地蹿高，血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淌、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铁锈与檀香的气息。阵法中心，一块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古玉凭空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陆烬拿起早已备在身边的一柄青铜短匕。匕身无华，唯有靠近柄部处，以古老的云篆阴刻着“裁寿”二字。刀刃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没有犹豫，他左手摊开，右手持匕，在掌心那道早已凝结又被他强行以意念冲开的旧伤疤痕上，重重一划！
这一次，痛感清晰而尖锐。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规则之力，顺着刀刃划开的创口，侵入血脉。
鲜血，不同于常人的鲜红，而是带着点点微弱金芒的、浓稠的液体，涌了出来。他没有让血滴落，而是立刻翻转手掌，悬于那方古玉之上。
第一笔，以血为墨，以魂为引，书：献寿。
指尖沾染滚烫的鲜血，落在微凉的古玉表面。鲜血并未晕开，而是如同被玉质吸收，留下了一道清晰、深刻、散发着暗淡红光的轨迹。陆烬集中全部的精神，将“自愿献出未来二十载完整阳寿”的决绝意念，灌注于指尖，灌注于这血痕之中。
“呃——！”
笔落，契痕亮起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那不是刀割针刺的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撕裂的痛楚。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穿刺耳膜。他感到一种清晰的“流失感”——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支撑他存在、赋予他活力、定义他“未来”的根基，正在飞速消逝。
他的呼吸猛然急促，额上瞬间渗出大量虚汗，握住匕首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血腥味，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闷哼压了回去。视线模糊中，他盯着古玉，再次落指。
第二笔，书：换时。
“换取亡魂江见月，重归阳世，享人间光阴三整年。”
更多的鲜血，更多的金芒。这一次，痛楚从心脏蔓延向四肢百骸。骨骼深处传来酸涩的鸣响，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无形的手拉扯、失去弹性，皮肤传来一阵阵干燥、紧绷、继而松弛的诡异感觉。他低头，看见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手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细微的皱纹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笔勾勒出来，迅速加深、蔓延。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跪坐的姿势冲垮。
“咳……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仿佛正在老化的胸腔，带来闷痛。但他没有停下，沾满鲜血、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手指，再次落下。
第三笔，书：同归。
“三年期满，借贷需偿，二人须即刻同归地府，重入轮回，不得有误。”
血光更盛。这一次，痛楚开始侵蚀他的感官和意识。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远处烛火的光芒晕染成模糊的光团。听力似乎在衰退，道长的呼吸声、烛火的噼啪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切。更可怕的是，一些记忆的碎片开始变得飘忽——昨天晚餐吃了什么？上个月签的某个文件细节是什么？童年某个夏天的蝉鸣具体是怎样的音调？……这些无关紧要的、构成“陆烬”这个存在背景板的记忆，正在变得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