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月站在那扇熟悉的深棕色实木门前，整整三分钟没有动。
三年前，她用指纹开这扇门时，想的是“今晚要炖陆烬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现在，她是魂魄，指纹失效，密码遗忘——如果魂魄还有记忆的话。她甚至记不起那串数字了，就像记不起自己心跳的节奏。
她习惯性伸手去按门铃。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按钮。
“……”江见月收回手，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鬼魂的第一课：你碰不到任何东西。
她在门前徘徊了两圈，最后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她感觉更像个人——朝门板撞去。
就在魂魄即将没入门板的刹那——
“咔哒。”
门从里面打开了。
江见月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或者说整个魂——就这么直直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开门人的怀里。
不对，不是撞进。
是穿透。
她的魂魄像穿过一层温热的雾气，穿过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大一那年冬天，她在图书馆门口滑倒，他刚好路过，伸手扶她。她的手冻得通红，他的掌心很暖。
——婚礼那晚，他掀起头纱，她踮脚吻他，口红印在他白衬衫领口。他笑得无奈又宠溺：“陆太太，这件衬衫很贵的。”
——最后一次争吵，她哭着推开他夺门而出，他在身后喊“晚月你回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三年时间，足够让活人忘记拥抱的温度。
但魂魄记得每一寸触感。
江见月踉跄着在玄关站稳，回头。
陆烬站在门口。
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在米色大理石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身上只裹了件白色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领口敞开到胸口。浴袍布料很薄，被水浸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他左手拎着西装外套，右手拿着车钥匙，正要出门。
但此刻，他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寸寸扫过玄关的每一寸空气。
“……谁？”
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警惕——一种野兽感知到入侵者时的警惕。
江见月屏住呼吸——虽然鬼不需要呼吸——下意识后退一步。背上的隐形袋随着动作晃动，袋口边缘轻轻擦过玄关柜上那只乾隆年间的青瓷花瓶。
“咚。”
一声闷响。
花瓶没有倒，但明显晃动了一下。瓶身与木质柜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陆烬的目光瞬间锁定声源。
他死死盯着那只花瓶，然后缓缓移开视线，扫过玄关的每一个角落。月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也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热切。
“江见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你吗？”
江见月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陆烬往前一步，走进玄关，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开灯，就着月光在空气中摸索——手指张开，掌心向前，像盲人触摸世界。
手伸向她站立的位置。
一寸，一寸，靠近。
江见月能感觉到他掌心散发的温度——活人的温度，炽热得像盛夏正午的阳光，几乎要将她冰冷的魂魄灼伤。
距离她的脸只剩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江见月猛地侧身躲开。
动作太大，隐形袋再次晃动，这次撞到了墙上挂着的黄铜钥匙托盘。
“哗啦——！”
四五把钥匙应声落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陆烬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去捡钥匙，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但在月光下，这个笑容有种破碎的美感——像精心烧制的瓷器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真的是你。”他说，声音开始颤抖，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回来了。”
他蹲下身，捡起散落的钥匙。起身时，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浴袍领口彻底敞开了。
于是江见月看见了。
在他左侧锁骨下方，距离心脏位置仅两寸的地方，有一枚完整而清晰的口红印。
鲜红色，饱和度极高，边缘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