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再次启航，全速驶离这片刚刚发生过短暂交火的海域。但船舱内的气氛，已然与之前截然不同。从俘虏记忆碎片中挖出的信息，如同浸透了冰水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海德拉之巢”、“深渊之息”原型机、还有九头蛇与那神秘莫测、手段诡异的纳粹“遗产”组织之间，那种相互利用又彼此极度猜忌的危险关系……这些情报碎片拼凑出的敌方实力图景，远比他们先前最坏的预估还要庞大、精密、且狰狞。这不再是简单的探险与规避追捕，而是一场力量悬殊、情报不对等、且完全在敌方预设战场和节奏下的、近乎自杀式的正面强袭。
狭窄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结出水滴。桌上摊开着从俘虏身上缴获的装备：造型狰狞的陶瓷潜水匕首，在灯光下泛着不反光的哑黑；结构紧凑、集成度极高的微型水下通讯器，外壳上没有任何铭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枚已经被小心拆除了引信和起爆装置，但依旧散发着冰冷危险气息的特种高爆磁性水雷，其精巧的结构和强大的磁力吸附设计，无声地诉说着其背后工业体系的先进。
“从装备水平看，对方的蛙人单兵作战系统，综合性能在我们现有的‘潮汐骑士’之上。”雪莉杨指着那些装备，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他们的循环呼吸系统体积更小，水下持续作业时间可能更长；推进器的功率和能量密度也更高，意味着更强的水下机动性和突击速度。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战术协同和作战意志——从浩然的感知反馈来看，三人小组配合严密，进攻果断狠辣，撤退时也秩序井然，完全是受过最严酷专业训练的死士作风，攻击性极强，几乎没有普通人的恐惧情绪。”
王凯旋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潜水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又戳了戳桌上那枚即使拆除了引信依然让人心里发毛的磁性水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瓮声瓮气地说：“操，硬件比不过，人数估计更是天差地别，人家是地头蛇，说不定水下藏着多少虾兵蟹将。这仗怎么打？难道真就指着小田同志一个人当人肉声呐，咱们仨蒙着眼睛、摸着石头过河，往人家枪口上撞？”
胡八一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蘸着杯子里冷掉的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舱壁，投向了窗外那片颜色越来越深、仿佛连天空都被其染上不祥阴郁的海域。敌我优劣，一目了然。对方占据绝对的主场优势，拥有难以企及的科技水平和数量可能碾压的武装力量。而己方呢？田浩然那独一无二、但消耗巨大的灵觉感知，那枚用途不明、可能蕴含希望也可能带来灾厄的恨天“钥匙”，以及……他们这几个人在无数次钻山入海、与各种超自然凶险和人间鬼蜮伎俩搏杀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默契、决断和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韧性。
“硬件有差距，是客观事实。”胡八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决定胜负的，从来不只是硬件。九头蛇有他们的高科技和严苛训练，我们有我们的‘土办法’和压箱底的‘怪招’。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把我们手里这几张牌，打到最痛的地方，打在他们的七寸上。”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正闭目凝神、努力调息恢复的田浩然：“浩然，这次强行读取那个九头蛇小队的记忆，对你的灵觉负担很大，但有没有什么新的感受？特别是对水下环境的感知，对九头蛇那种能量屏蔽场，还有他们无处不在的‘电子幽灵’监视网络的感应，现在有没有变得更清晰、更具体？”
田浩然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虽然还残留着强行施展能力后的疲惫血丝，但神光已然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了几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脑海中依旧隐隐的刺痛和灵觉的些微变化，斟酌着词句：“胡叔，读取记忆，像……像强行在脑子里开了一条原本不存在的、又深又窄的通道，消耗巨大，对精神冲击也强。但……似乎也意外地拓宽了我灵觉感知的‘频谱’或者说‘灵敏度’。”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继续道：“现在，我对那种独特的、冰冷的、带着明显机械感和非人意志的精神波动——就是九头蛇那些监视器散发出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和清晰了。如果在一定距离内，我应该能比之前更早发现它们，甚至……如果距离足够近，精神足够集中，或许能大致分辨出它们不同的‘型号’？比如固定式监视节点和移动式侦察单元之间的细微差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枚被雪莉杨用各种非破坏性仪器小心扫描探测的恨天“钥匙”玉简上，玉简在特殊的仪器光线下，泛着幽暗内敛的光泽。“还有这枚‘钥匙’，它和我的联系……好像更深了。把它放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