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蜷缩在那张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电脑椅上。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如雨,屏幕上正显示着某部盗墓小说的最新章节——《终极之门后的星辰海》。作为浸淫盗墓文学近二十年的资深书虫,田浩然的人生轨迹几乎与这类小说的兴衰史重叠。从实体书时代的《鬼吹灯》、《盗墓笔记》启蒙,到网络文学爆炸后各种同人、衍生的狂潮,他无一错过。出租屋墙角那个摇摇欲坠的书架,早已被堆成小山的实体书压弯了腰;而他那个2T的移动硬盘,更是被各类电子文档塞满了三个分区,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从七星鲁王宫到云顶天宫的详尽资料,甚至还有他自行整理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口诀和蛇眉铜鱼纹样对比图。
他常自嘲是“精神上的摸金校尉”,对两本书中的每一处机关暗道、每一件奇珍异宝、每一位人物的命运沉浮都了如指掌。此刻,他正跟随主角团的脚步,探索青铜门后那超越想象的星际文明遗迹,颅内高潮一波接一波。然而,连续鏖战三个通宵的身体,早已发出了最严厉的预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眼前的文字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串串毫无意义的乱码。他想伸手去够桌角那瓶积了层薄灰的救心丸,指尖却在虚空中徒劳地划动,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带着电脑热风的空气。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迅速被粘稠、绝对的黑暗吞噬。
“操……还没看完……终极呢……”这是田浩然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充满了不甘与遗憾的念头。
不知在虚无中漂浮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阵刺骨的寒意将田浩然从深沉的黑暗中激醒,那寒意并非来自空调,而是源于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和那床又薄又沉、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汗渍气的旧棉被。
他猛地睁开眼,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视线花了片刻才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屋那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而是斑驳泛黄、甚至能看到泥土草茎的土坯墙。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潮湿的霉味、劣质煤球燃烧后的烟呛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贫穷和年久失修的酸腐气息。
“这……是哪儿?”田浩然挣扎着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底下打着补丁的床单。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与他原有的记忆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
这里是……公元两千年,七月的北京。他现在的身份,同样叫做田浩然,一个年仅二十三岁,却已父母双亡的孤苦青年。原主性格内向懦弱,不善言辞,在潘家园一家名为“博古斋”的古玩店里当学徒,受尽了刻薄老板的刁难和势利师兄的排挤。昨天,只因不慎打碎了一件被老板吹嘘为“清代官窑”的仿古瓷碗,便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扣除了半个月那本就微薄的工钱。原主心情郁结,回到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后,灌下了半瓶辛辣的二锅头,本想借酒消愁,却没承想就此醉死过去,再醒来时,躯壳里已经换成了来自二零三六年的灵魂。
“穿越?而且还是穿到了……盗墓综合世界?”田浩然消化着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心脏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两千年!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关键了!
距离《盗墓笔记》主线故事开始的二零零三年,吴邪那个愣头青被卷入巨大的谜团,还有整整三年!此刻,张起灵行踪成谜,或许正穿梭于某个未知的古墓;吴三省还在长沙的盘口运筹帷幄;解连环生死未卜,真相掩埋在迷雾之中。而《鬼吹灯》的主角胡八一,刚刚结束军旅生涯,褪下一身戎装,正和王凯旋在潘家园初遇,两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糙汉子,准备摆摊倒卖些小玩意儿,开启他们传奇的摸金生涯。
这是一个所有波澜壮阔的故事都尚未正式展开的时间点,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和机遇的起点!
作为熟知两本原著所有剧情、细节乃至同人设定的终极书虫,他拥有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信息优势。那些深埋地底、机关算尽的千年古墓;那些价值连城、足以引起轰动的奇珍异宝;那些步步杀机、令人胆寒的致命陷阱;还有那些即将发生的、令人扼腕叹息的命运悲剧……他全都了如指掌!
“发达了!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不吃还不行啊!”田浩然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正想掀开被子下床,仔细打量一下这个“新家”的环境,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冰冷、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