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宝刀是一个,他缺的不是天赋,是机会,所以我把这个机会给了他。”
殿外夕阳的光线从西窗上缓缓挪移,我看着林仙之,忽然觉得他就是从天上来的神明。
当我还在为复仇而劳碌奔波的时候,他已经在拿这个人间当做自己的棋盘了。
不客气的讲,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任何人死,也可以让任何人活。
想到这里,我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失声道:“太师爷!”
“我求您一件事!”
林仙之道:“你想让我复活阿妹。”
“对!”
我堂堂一个开山祖师,此刻跪在太一殿门前,背挺得笔直。
这一丝希望,我等了太久太久!
“太师爷,阿妹是为我死的,在我瘫痪的时候,她为我找了几个月的药,把手磨成了树皮,把脸晒成了麦子,最后在血玉城的城门口,封岳麟那一箭夺走了她的性命,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只要能把她救回来,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仙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夕阳都沉了几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绝对有能力复活阿妹,可他为什么不干脆果断的答应我呢?
许久之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夕阳,低头看着我,“重九,你先起来。”
搀扶我起来的时候,他轻声说道:“你可知世间最苦之事,并非生死相隔,而是求不得、放不下、怨憎会、爱别离。”
“其中尤以爱而不得为最。”
“死,是命数尽了,灯枯油干,水到渠成,纵有万般不舍,也无可奈何,可爱而不得不同。”
“它不死人,却能把一个人的魂活着从躯体里一寸一寸地剜出来,留下一个空壳子,日复一日地在人世间飘荡,看她得不到的人近在咫尺,却永远触不到他的衣角,此苦,比死更甚。”
他轻轻的拍着我的手背,那张年轻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一种疲惫感。
“阿妹的情,你记在心里,这很好,但你要想清楚,若阿妹还阳归来,你以何待之?你若待她如初,便负了上官月,你若待她如客,便是负了她。”
“两难之间,你如何自处?你让阿妹活过来,是要她重入这爱而不得的囚笼之中吗?”
我攥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我想求他,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仙之继续道:“凡事皆有定数,阿妹与你,缘分止于苗疆。”
“她那年为你采药,替你煎药,陪你熬过最难的时日,是她的善意,她最后中的那一箭,是她的因果命运,一朵花开到最盛的时候凋落,旁人看了可惜,但花自己不觉得,它已经开过了,这就够了。”
“你如今再去强行把一片已经落地的花瓣重新别回枝头,那不是成全她,是成全你自己的执念。”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像是一道天雷劈在我的头上,将我劈的瞪大了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把手从身后抽出来,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他的手很暖,五指修长有力,隔着袍子都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重九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死,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生。”
“你如今还念着她,念着那个替你采药的姑娘,这是记。”
“记恩不记仇,是君子,记恩又执念,便是囚徒。”
末了,他语重心长道: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夭者得其时,情者受其苦,有些人死在最好的年纪,不是不幸,而是命格到此,功德圆满,若强行拽回来,反而破了那份全然的美丽。”
“让她在最美的年华里凝固吧,停在苗疆那个月光很亮的夜晚,停在你的回忆里。”
扑通一声,我又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太师爷,我不知道复活一个人有没有难度,我真的求您了,如果阿妹不复活,我这辈子死不瞑目啊。”
林仙之再次搀扶我起来,并帮我打掉膝盖上的土,“可以啊,我复活一人,只需竹子一根,没有任何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