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太一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敲响的钟,我嘴里重复着他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思,“变回一个婴儿……”
“太师爷,这是什么意思?”
林仙之道:“就是字面意思,它让你从头开始,从零生长,用你自己的血肉、你自己的骨骼、你自己的魂魄,重塑一个全新的你。”
“一个人生长所需的所有材料都来自你自己,你自己的旧躯,你自己的精气,你自己的魂魄。”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几分,九窍贯天心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将他的每一个字都放大到极致。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以问问吗?”这句话我说的很小心,因为这是问别人的看家本领,风水界里没人这么莽撞。
但我知道,林仙之不是那些人,我这太师爷之所以万人敬仰,在风水界里成就最后一位大传奇,那自然是了不得的存在,他才不会那么小心眼。
果然,林仙之眯了眯眼,一点都不带停顿的跟我说:“竹子。”
“竹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笔,便有一棵竹子光影从地上生长而出,“万物之中,竹的生命力最特殊。”
“它是空心的,但空心里藏着一股气,在前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几乎不会有任何动静,但只要力量积蓄的足够了,根扎的足够深了,它将破石而出,快速生长,哪怕死了之后晒干了还能保持柔韧性,只要春雷一响就能从老根里重新长出笋来。”
“古人说竹有君子之节,其实竹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它有虚的意志,它的空心,恰好能容纳新的东西进去。”
坦白说,聊到这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听不懂了。
太师爷的造诣,远超我不知道多少个身段,即便这些话他说的很慢,我一时半会也很难完全理解透彻。
似乎是看出我没有太明白,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准备对我边画边讲。
“《天婴九转》的核心,就是以竹为基,以旧躯为养料,以魂魄为引子,在竹心之中重新孕育一个新的肉身。”
“竹子的空心,是天然的子宫,竹子的汁液,是天然的羊水,竹子的节律,是天然的胎息,你把自己的旧躯放在竹根下,让它腐烂、分解、被竹根吸收,变成供养新生的肥料。”
“竹子吸了你的旧躯和魂魄,在竹心的虚空之中重新凝聚出一个新的胚胎,这个过程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跟女人怀胎的时间没法比,但竹子的生长速度比人快得多,它能在顶开岩石的缝隙之前,先在内部长出一个完整而坚韧的实体。”
他收回手指,重新搁在膝盖上,“新肉身从竹子下边长出来的时候,会带着前一世的记忆,但没有前一世的包袱,他皮囊崭新,经脉通畅,魂魄干净。”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前他画出来的画面,也已经演示出了在地底下,一个人的尸体如何被竹子吸收,又如何在原来放尸体的位置上重新长出一个新肉身,而且长的跟临死前一模一样,最后破土而出。
这一整套动画,勉勉强强让我看了个明白。
他盯着我的双眼,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脸上的表情就是在问我这个后辈有没有听懂,如果没有,他会不厌其烦的再讲一遍,甚至可以把动画演示,做的更详细一些。
我微微点头的同时,他轻声说道:“白宝刀,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我坐在蒲团上,大脑飞速运转着,原来他不是把白宝刀的肉身挖出来修复,是想办法收了白宝刀的残魂和意识,然后在白宝刀腐烂的残躯上种了一棵竹子。
这竹子用白宝刀的骨血作肥料,用他的魂魄作引子,把一棵竹子当做了白宝刀的母亲,让竹子重新怀了白宝刀一次。
待到所有术法施展完毕,白宝刀从坟墓下爬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一个崭新的人,而且前世的记忆完全不受影响。
这一招简直绝了!
我凝声问道:“这样转生的人,是不是修为进步的特别快?”
林仙之摇了摇头,“没什么区别,修为的进展速度,取决于一个人的悟性,跟用什么方式转生,完全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