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马龙成来到了猫仙村。
村外的野地上,丢弃了很多的垃圾,村口摆放着一口能插电的水晶棺材,棺材里装殓着老地仙的尸体,以及木匠用树根雕刻出来的人头。
棺材后边,一整个响器班的成员,正卖力的吹着唢呐,敲着梆子。
村里的老人们,能到场的几乎都到场了,每个人都来祭奠老地仙,送老地仙上路。
我很诧异的看向马龙成,“我不是昏迷了四五天吗?怎么还能赶上老地仙的下葬?”
马龙成道:“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为了给老地仙雕刻人头,耽误时间了吧,你看那水晶棺上插着电呢,尸体就暂时放在冰棺里。”
等我俩走到村口的时候,为首一个老头,脸色立马就变了,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尔后冷不丁的“呸”了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似乎是因为他的带头,其他人都是恶狠狠的看着我。
还有一个头上缠着毛巾的老妇,指着我说道:“你这个人,真是蛇蝎心肠啊!”
“老地仙怎么着你了,你干嘛揪着他不放!”
“你不就是为了个功名吗?现在好了,你出名了,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风水师,行了吧?”
“我问问你,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你们简直猪狗不如啊!”
说着说着,竟有个老妇,在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槁的树枝,朝着我砸了过来。
我没躲。
一是因为老妇年迈,手上没有力气,那树枝只是朝着我飞来,但根本就没落到我跟前,二是因为我心里没鬼,我不需要躲。
马龙成怒道:“一群蠢猪!”
“老地仙设下七星借命局,想弄死你们,我大哥反而是为了救你们才出手,为此我们也折了好几个风水宗师!”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活该让你们被吸死,妈的,吸的你们全家都死!”
“有眼无珠的蠢蛋们,真他妈气死我!”
吵架就是这样,如果一方不还嘴,吵着吵着也就熄火了,可要是一方还了嘴,那就会无限升级。
马龙成他们那个村子就是这样,马赵两家经常是先吵架,逐渐再升级为动手,甚至会动刀兵。
眼看吵的激烈,甚至有几个年长的老大爷,就要抄起拐杖上来动手,人虽然是老了,但怒气仍旧在。
局面渐渐混乱,马龙成也不惯着他们,更是一撸袖子,怒道:“别说我一个年轻人,欺负你们这一帮老不死的东西,你们全村人,一起上吧!”
有几个老人,回家拿了菜刀,锄头,镰刀,甚至还有锤子,说什么都要杀了马龙成。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后边忽然传来一记略微年轻点的声音。
“行了,都消消气。”
众人回头看去,见到来人,瞬间将手里的家伙都放了下来。
我循着声音看,那人年纪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高定西服,很贴身的那种,一看就是百分之百全羊毛的,那种衣服的质感,是聚酯纤维永远做不到的。
他的头发并不长,但可能因为常年往后梳的原因,哪怕不打发胶,头发也是自然往后背着,很有气势。
至于他的长相,国字脸,一脸正气,我能感觉到他年轻时也是相当的帅。
“姜大善人,这人还敢来咱们村,这能放过他们?”
“姜大善人,你听我的,我老了,我不怕死,我一刀劈了他,我自首去!”
一群人请缨,非要弄死马龙成。
姜大善人往下压了压手,“不论是谁,远到是客,我还有事跟他说。”
尔后,姜大善人看向了我,专门对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跟他走。
有了姜大善人的开路,密密麻麻的村民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饶是如此,在我进入村子的时候,那一双双眼睛,也是充满了要吃人的凶光。
进了村子,走在小巷里边,马龙成咬牙道:
“委屈!”
“真他妈太委屈了!”
说着说着,马龙成一拳轰在了一面院墙上,拳头都打破了,手背上往外冒着血。
“我们明明是为了帮他们啊,到头来,我们怎么就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没有回答马龙成的话。
人就像是蝉,这一生总会有一次或者数次的蜕变,丢掉旧身躯,长出新翅膀,从土地下来到天空中。
此刻,我已经有了几分老地仙的性格,我不想跟马龙成讲什么大道理,也不想跟他灌输什么心灵鸡汤,关于这件事,我是一个字都不想聊。
但走在最前边的姜大善人,却是转过来了头,眯了眯眼看向了马龙成。
“是挺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