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也是风水先生,村里人不敢招惹,所以明面上说话客气很多,李建章老爷子说:“哪有这规矩?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咱得尊重一下死去的人吧?”
周全峰当场回道:“我说不用就不用!”
我本以为会有一场唇枪舌剑的辩驳,可二爷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商量,上来就是一副老子说了算的样子,活脱脱给李建章老爷子弄了个下不来台。
人家的家族人丁兴旺,在场的有很多是他的后代,依托着这般开枝散叶的能力,又跟村里很多人都关系不错,就因为二爷这一句话,有人当场就撂挑子了。
“歪日他姐,好心帮人家干干活,人家就不拿咱们当个东西呀,中,中,都走吧!”有个人摆着手,示意众人都出去。
跟李老爷子关系不错的,当场附和,还有一些观望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人出了屋门,回头喊道:“愣个鸭子毛啊,人家都不甩你们,还伸着头给人家干活呢?贱不贱呀!”
他这么一说,本来乌泱泱的一屋子人,瞬间就空了。
出了院,那群人在揶揄我们,还互相告诫着说:出殡啥的,一律不准管,谁都不准管,有能耐让他自家人抬棺材去!
合着二爷是个风水先生,他要不是风水先生,就今天他办这一出,李老爷子的子孙非得摁着他打一顿不可。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我和二爷的呼吸声。
我们面面相觑的瞬间,二爷道:“走了更好,这帮人待在这才是耽误事。”
“重九,你听我说,那些习俗规矩啥的,咱一律不要,师哥临死前肯定跟你交待清楚了,对吧?”
我重重点头,“交待清楚了。”
“说一遍。”
我将爷爷的遗言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
二爷点了点头,“那就是了,棺材咱不用,衣服也不穿,也不要停尸三天了,就停尸一天,过了今晚十二点,咱俩就把尸体抬到山上埋葬了。”
“行,都听二爷的。”
虽然二爷略显疲惫,但双目仍旧炯炯有神,他拍着我的手交待道:“今晚会有人来家里,无论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惊讶,不要发出声。”
“明白吗?”
爷爷临死前跟我交代过,家里会来一些很难缠的人,但是让我不要担心,一切有二爷在。
我说:“二爷放心,我都知道!”
“好,一会儿你去灶房,把锅底灰全部刮下来,放到碗里。”
同时,二爷从包裹里取出一面小令牌,菱形,巴掌大小,上边已经用刀子刻出了一个“令”字,划痕很浅。
“我得取你几滴鲜血,今晚上要用,没有你这玉皇大帝的命格,我也扛不过去。”
这话说的我心中一紧,赶紧伸出了手,“二爷,您尽管取!”
二爷掏出小刀,像是护士采血那般,一只手捏紧了我的大拇指,尔后噌的一下,指肚上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他取来令牌,将我的大拇指摁在了令字最上边的部位,不停的挤压着我的指肚,很快,鲜血便顺着沟槽流满了“令”字的划痕。
我看着浅色木牌上,那个猩红的“令”字,不知为何,觉得一股浓烈的威严感扑面而来。
二爷道:“好,有了玉皇大帝令,今晚定能安然无恙。”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历史级关头,我这还有几样东西,你去买回来。”
……
金乌朝西坠,霞光如潮水般从村头巷尾褪去,乡野大地上逐渐没了天光。
月兔从东升,夜穹上星罗棋布,村中寂静如山岭,只有远处时而传来两声狗吠。
二爷大开屋门,在门口摆了一张八仙桌。
桌上正中有三口海碗。
第一碗,看起来像是堆尖儿的、半生不熟的夹生饭,然而这并非米饭,而是一捧油亮的,宛若活物的坟头稗子,那是二爷让我白天从坟地里薅回来的。
第二碗,是整整一块方方正正、带着血丝的白水煮肉,不见任何调料,只透着一股最原始的肉腥气,乡下人上坟的时候,都是准备的这种肉,我知道这压根不是给活人吃的,这就是给死人准备的贡品。
第三碗,这是一大碗浑浊浓烈的白酒,但不知二爷往里边掺了什么,呈现出一片墨绿之色。
除此之外,还摆放着三碟。
第一碟,是一摞金灿灿的元宝,但细看之下,那并非真金,而是用黄表纸折成的物件。
第二碟,是一件折叠整齐的五彩云锦长袍,以纸扎而成,却精巧无比,其上用丹砂绘满了云纹仙鹤。
第三碟,则是一辆纸扎的马车,车前还站着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上点着腮红,笑容有些阴森僵硬。
除此之外,还零星的摆了几盘瓜果时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