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护城义勇营的火光与白粉交织,守城不敢松懈。太庙方向的古钟又响了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夜风刮得更寒。
“家主,今天夜里,诡影比前两夜多。”顾武压低了声音,“有人说,外面的诡域在试探,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
“闻到的不是血腥,是空出来的债主位置。”顾承厄淡淡道。他再把视线转回到断天碑残片,手指按下,闭上眼,顺着地底那股冷意往下感知——一条条龙脉像河道一样在地下交错,原本指向皇城太庙的支脉被硬生生拐向顾家护地,那里建立起新的香火灶口。空出来的皇城龙脉节点,因为“债主变更”,正在被诡域沿着血缘链路顺藤摸瓜。
“他们把天视作债主,把太庙视作帐房。”顾承厄想到那条提示里“欠天一笔”。以皇命摄政,改了法,废了献祭,旧账主被剥离,可‘天’在这世界里不是虚幻的概念,而是那些高位规则的总和——锁,就是规则的大门,龙脉就是钥匙孔,他的动作,被记了因果指纹。
“家主。”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是顾忠,他把断天碑残片的一角系在布袋里,准备一早启程。“祖祠外圈香火公库已经开了口子,规矩也按您吩咐写上去了,登记册空位预刻完。外谱义勇营的人守着。夜不收的兄弟都带着护宅符去那条祠堂路守路。”
顾承厄侧首:“闻嗅探的诡影呢?”
“顾武把光粉撒了两层,暂时不敢近。”顾忠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凶戾,“他们敢近,兄弟们砍。”
顾承厄点头,目光又扫过广场。百姓已经被驱散,多数缩在街角,仍不敢离开太远,有人从衣袖里掏出铜钱往镇诡司大门口扔,像在给“护民碑”添香火,又像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向新的债主示好。他听见有孩子压低嗓子问娘亲:“娘,天会生气吗?摄政王说,护我们。”
母亲用颤抖的手捂住孩子的嘴,小声道:“别说,天听着……但王爷说护民……我们……我们就看吧。”
“天听着。”顾承厄心底浮起这句话。听着的,已经不仅是附近的诡影,也不仅是太庙,那道锁的回响正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笔改动标记下来。他已经听到了锁声,锁也在“听”他。
广场上的石匠终于敲完最后一笔,擦了把额头的汗,退后两步。青石碑上,“护民”“护城义勇营”“迁民入护地,香火入公库”这些字在火光下凹凸分明,仿佛一张对外公布的新规章程。石屑还在四散,外头风声里夹着某种诡异的低笑,又在瞬间被护宅符的光溶散。
顾承厄回身,步履沉稳地向镇诡司后院走去。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曲折而深,直通京城紫禁地脉之一的节点,原本是供镇诡司借用龙气压制诡域的隐秘通道,如今被他掌握。他要亲自去听那道锁的回响,看它到底在“看”什么。
石阶幽深,火把一支接一支点着,蜿蜒向下。顾承厄踏在石阶上,脚下的凉意一寸寸爬上脚踝、膝盖,大腿。每下行一步,那股来自地底的震动便更清晰一些,像是有某种心跳在地下跳动。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回头吩咐:“顾忠,顾武,守在上面。没有我的令,任何人不得下。若有诡异往外冲,光粉撒下去,符阵同时开。”
“是!”两人同时应声,拔刀站立,身影被火光拉长,映在石壁上,像两尊坚固的影子。
顾承厄继续下行,火把的光映得石壁上镌刻的旧镇诡司符箓图案一明一暗。他的呼吸平稳,身体因为之前强压伤势而发出隐隐的疼痛,却在国运雏形的加持下并未影响行动。空气越往下越冷,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与血腥味,还有一种混沌的旧神残响,让人觉得像是走在生与死的夹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