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向手边那枚斩落下来的断天碑残片,放在矮案一角,表面布满细密的锁纹。刚刚废止献祭令的瞬间,锁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像是远处有某种看不见的脉搏在共振。
顾承厄伸手按住断天碑残片,指尖传来一股冰凉的微颤,仿佛这块石头正在向更远的地方传递讯号。
“有东西在响应。”他低低道。
顾忠已经抄完奏折,抬头露出疑惑:“家主?”
顾承厄摇头,“不是人,是……更远的诡域。”
他的视网膜上刷出系统的细小提示:【检测到“断天碑”气息向外扩散】【远端诡域骚动概率↑】【建议:关注太庙反应】
“废了献祭令,太庙不会装聋作哑。”顾承厄收回手,整个人气势更冷,“他们失去了续命渠道,必反扑。”
他沉吟,声音压低:“不只是太庙。旧党宗室那些人要的不仅是续命。”
“他们要把郡主和胎儿拉回账簿。”顾承厄的眸光掠过护民碑,想到赵灵月腹中的那一团胎息,“顾家的体系正在改写这条皇族血脉,他们如果不把那一笔重新入账,李氏的血缘就会顺着血线,永远落在顾家。”
顾忠一愣,随即低骂:“他们想拿回郡主和胎儿?!”
“想得美。”顾承厄冷声,“护民附则已经把她们纳入保护,任何暗夺,即是对抗律法。”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很清楚——改账,是这帮宗室反扑的命门。吞不下这一口,就要硬掰。旧党、太庙加上失去续命的皇族血脉,会被他这一道废令逼到何种疯狂,难以预料。
就在此时,一股细微的凉意从地底升起,顺着顾承厄的脚底往上爬,仿佛整座京城正被某种无形的手掌托起又按下。龙脉分流之后,京城下的龙气如同被割裂的河流,涓涓汇入顾家祖祠的护地,皇城那边反而有一种空心的虚浮感。
“龙脉分流压制不住诡域?”顾武回来时,恰好也感到了脚下那种虚空感。
顾承厄点头,目光沉沉:“龙脉被我抽调,京城的‘旧压盖’被揭开,外面的诡域觉得账主换了,开始催新债。”
【提示:债权人变更:皇城→顾家】【风险转移:顾家体系】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让顾承厄心里某根弦绷紧。
“得即负债。”他喃喃了一句这世界的规则,“债必索取。”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视网膜上的小字滚动:【因果账:废献祭触怒残存宗室/旧党,仇恨因果+600】
【仇恨因果:+600】
仇恨如实地加在因果账上,就像有人趁他不备给他记了一笔账。顾承厄嘴角勾起一个冷意:“记上吧,谁的账,本王一笔一笔还回去。”
广场一角,抄好的告示被人挂上镇诡司的大门,灯光照得“废止南陵州献祭令”几个字清清楚楚。围观的百姓伸长脖子,有人忍不住低声念出来,声音带着颤:“献祭令……废了?摄政王废了?”
“他敢废,皇上不是……不是刚……”有人话说一半打了个冷战,想到午门影诡那夜的惨状,不敢再提。
“他是摄政王了。”旁边有人低声纠正,“令牌都写着。镇诡司都被他抄了。”
“摄政王……这是要跟太庙对着干啊。”有人咽了口唾沫,眼神却在火光照映的“护民”二字上纠缠不去。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不是皇城里那种沉稳的更鼓,而是太庙方向的古钟,声调低沉、带着奇异的颤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被触动。钟声一响,夜色里有不祥的波纹往四面八方扩散。
顾忠脸色一变:“太庙……”
顾承厄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黑压压一团,连火光都被遮掩了,只有那道钟声一声比一声压低,敲得人心跳发紧。
“他们收到了。”顾承厄淡淡道,“这就是反扑。”
顾武握刀的右手收紧,声音沙哑:“家主,太庙那边要动?”
顾承厄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里飞快推演:太庙失去续命的献祭,旧党宗室失去续命的血脉渠道,同时发现郡主胎息被纳入顾家护民账簿,等于两笔致命亏损。他废令之举,等同于拉断了两条救命索。这些人必然会集体撕破脸来找他“补账”。
“补账”二字让他想到刚才按在断天碑残片上感到的那股“共振”。更远的诡域似乎也被断天碑的气息吸引,仿佛听到某个债主位置空了,开始嗅探新的债主。
【提示:远端诡域出现异常律动】【可能原因:断天碑气息扩散】【建议:谨慎接管国运债权】
“赢了皇帝,不等于赢了世界。”顾承厄心里清醒得可怕。
他转身,吩咐身边的亲卫:“去祖祠,把外圈护地的香火公库打开一道口子,收迁民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