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了县城西南方向。那里的夜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青色，仿佛有一层厚重的水汽常年笼罩。
“赵统领。”顾承厄开口。
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赵统领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下官在！”
“整顿兵马，打扫战场。”顾承厄淡淡道，“另外，备车，备船。”
“啊？”赵统领一愣，“这时候备船？去哪？”
顾承厄转过身，那双眸子里闪烁着比风雪更冷的寒光。
“去喝水。”
“目标，尸水寨。”
……
尸水寨，位于县城西南三十里的黑龙潭。
这里曾是一处繁华的水路码头，但自从大晟末年天下大乱，这里便成了乱葬岗。无数顺流而下的浮尸在这里聚集、腐烂，怨气与湿气交织，滋生出了极为凶厉的“水诡”。
传闻黑龙潭的水，深不见底，且冷如骨髓，活人入水必沉，死人入水不浮。
丑时三刻，风雪渐歇。
一支车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黑龙潭边的芦苇荡外。
顾承厄走下马车，脚下的泥土湿滑粘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水腥气。
在他身后，五十名顾家死士早已按捺不住。他们眼冒绿光地盯着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水域——对于处于极度脱水状态的他们来说，这哪里是凶险的禁地，分明是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甘泉。
“家主，这水……不对劲。”
随行的沈青萝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抱着刚刚满月的双胞胎之一。她天生灵觉敏锐，此刻眉头紧锁，低声道，“水面上没有倒影。而且……太静了。”
确实太静了。
偌大的水域，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平静得像是一块黑色的死玉。几艘破败的乌篷船半沉半浮地泊在岸边，船头挂着的白灯笼无风自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水下有东西。”
顾承厄开启【灵视】。
在他的视野中，那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无数灰黑色的丝线。那是因果线，也是怨气。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等待着猎物触碰。
“当然有东西。”
顾承厄神色平静，“若没东西，我还不来。”
他需要这处水源作为顾家军的补给站，更需要这里的水诡作为炼制新符咒的材料。
“所有人，上船。”
顾承厄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十几艘木筏被推入水中。这些木筏是临时赶制的，用的是从匪寇那里缴获的攻城云梯拆解下来的木料，粗糙但结实。
五十名“铁皮人”分批踏上木筏。
“咕咚。”
木筏猛地往下一沉。
顾家军现在的体重远超常人，那身“硬皮”虽然不是真的铁，但密度极高。木筏吃水极深，几乎与水面齐平，冰冷的黑水漫过脚面，让不少死士舒服地呻吟出声。
“别急着喝。”顾忠踹了一脚想要趴下喝水的士兵，“家主说了，这水里有尸毒，得先打下来，净化之后才能喝！”
顾承厄站在最大的那艘木筏上，脚下踩着一枚从炼诡堂带出来的镇煞符。
“划船，进寨。”
十几艘木筏划破了死寂的水面，向着黑龙潭中央那座若隐若现的水寨逼近。
随着木筏深入，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
“嘻嘻……”
“来玩呀……”
隐约间，水面下传来了女子的嬉笑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突然。
“哗啦！”
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
无数苍白的手臂如同茂密的水草般从水底伸出，死死抓住了木筏的边缘。那些手臂浮肿、惨白，指甲漆黑如钩，深深扣进木头里。
“有客到——！！！”
一声尖锐的戏腔在水雾深处炸响。
紧接着，四周的水面开始剧烈沸腾。
“小心！”顾忠大吼一声，手中横刀猛地斩下，将几只抓住他脚踝的鬼手斩断。
但这仅仅是开始。
“砰！砰！砰！”
水底仿佛有巨力撞击，几艘吃水较深的木筏瞬间被顶得四分五裂。
“啊——！”
七八名顾家死士立足不稳，直接落入水中。
若是常人落水，或许还能挣扎浮起。但他们此刻处于“诡兵符·硬皮”的状态，身体沉重如铁，刚一入水，就像秤砣一样直直地往水底沉去。
“咕噜噜……”
气泡翻涌。
水下那些鬼手疯狂地缠绕上来，像是无数条毒蛇，瞬间将落水的死士裹成了白色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