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股暴虐的情绪就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墨水,消散在理智的海洋里。
“老了,手都拿不稳了。”
顾山摇了摇头,淡定地从抽屉里换了一支新笔,顺便用手帕擦去了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迹。
……
同一时间,顾家大宅的各个角落,甚至是散布在城中各处的顾家旁系族人,都遭遇了类似的“小意外”。
有的正在吃饭,突然咬到了舌头;有的正在走路,莫名其妙地腿软了一下;有的正在睡觉,被一个噩梦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是一个人承受这些,那是千刀万剐、精神崩溃。
但当这份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恐怖代价,被平摊到三百多人的身上时,就变成了——
一次蚊虫叮咬。
一次手滑。
一个噩梦。
一丝烦躁。
……
宗祠内。
顾承厄身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原本足以撑爆他身体的狂暴能量,在“代价”被分摊出去的瞬间,变得温顺如绵羊。
【代价支付完成。】
【检测到族群共同承担了‘肉体崩解’与‘精神污染’。】
【宿主无损晋升!】
顾承厄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此刻多了一圈幽蓝色的光环,那是“煞身境”大成的标志。他缓缓站起身,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压得供桌上的火苗黯淡无光。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
一层如同实质般的黑色角质层瞬间覆盖了他的手掌,指尖锋利如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这不再是简单的血肉之躯,而是经过阴煞与规则重塑的“半诡之体”。
“这就是煞身境……”
顾承厄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爆炸性力量,“不仅肉体强度提升了十倍,更重要的是,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有了‘容纳’诡异特性的资格。”
之前的他,只是借用诡物;现在的他,自身就在向诡异进化。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狂喜。
顾承厄收敛了气息,手上的黑色角质层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修长白皙的模样。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透窗纸,投向了无灯巷的方向。
随着实力的提升,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能感觉到,在那个方向的黑暗深处,有一根粘稠、腥臭的丝线,正遥遥地连接在自己身上。那是“旧神标记”,也是那个未知道路上的“债主”留下的索命绳。
“吃掉我的代价,可是很硬的。”
顾承厄冷笑一声,推开宗祠的大门。
门外,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
顾山早已候在院外,见家主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尽管顾承厄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身为老仆的直觉告诉顾山,现在的家主,比进去之前更加危险,就像是一把刚刚淬了毒的利刃。
“家主,您……”顾山欲言又止。
“突破了。”顾承厄淡淡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族里情况如何?”
“回家主,刚才有一阵子,族人们似乎都有些心神不宁,还有几个不小心受了点皮外伤,不过都无大碍,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顾山如实汇报,心中却在暗暗称奇,不知道这种群体性的“走神”是否与家主有关。
“无碍就好。”
顾承厄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顾山,“通知下去,明日一早,百草堂暂停营业半日。把店里所有的‘安魂香’、‘定尸散’都收拢起来,全部运回府里。”
“另外,”顾承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让顾烈带上几个身手好的,去城南的‘纸扎刘’那里一趟。不管花多少钱,我要他店里那对镇店的‘童男童女’。”
顾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纸扎刘那对童男童女,可不是普通的纸扎,那是用了活人皮和尸油做引子,供奉了十几年的邪门玩意儿,据说能替死,也能引路。
“家主,您这是要……”
“既然客人已经发了请帖,我们总得备点回礼。”
顾承厄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声音幽冷,“无灯巷不是喜欢玩‘捉迷藏’吗?那我们就陪祂玩玩。不过这次,规则由我来定。”
“还有,那个张虎……”
提到这个名字,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