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枯井仿佛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不断向外喷涌着刺骨的寒意。井沿上全是湿漉漉的青苔，隐约可见几道深深的指甲抓痕，那是活人被拖下去时最后的挣扎。
“哇——”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陡然炸响，井水翻滚，一道青黑色的影子如炮弹般射出，直扑顾承厄面门。那是一具浮肿的婴尸，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水，滴落在地便是“滋滋”作响的腐蚀声。
赵铁山吓得连退数步，手中铁叉差点拿捏不住。
顾承厄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煞气，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防御。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猛地抬手，掌心那枚刚刚签订的《顾氏庇护契》泛起一阵幽冷的红光。
“既然签了卖身契，这就是你的一亩三分地。”
顾承厄声音平淡，“回去。”
轰！
那红光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更为霸道的“规则压制”。契约生效，因果链接。此刻在诡域的判定中，这只溺婴煞不再是无主的游魂，而是顾家名下产业的“看门狗”。
既然是看门狗，就没有噬主的道理。
婴尸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去势，发出一声痛苦而畏惧的尖啸，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它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承厄，却在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更为恐怖、更为庞大的“死咒”气息后，彻底萎了。
那是来自上位捕食者的威压。
“滚回去守着。”顾承厄冷冷道，“若是再让帮里死一个人，我就拿你去点天灯。”
噗通。
婴尸瑟缩着钻回井中，连那股弥漫整个后院的黑雾也随之迅速消散。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赵铁山那张呆滞的脸。
这就……完了？
困扰铁叉会半个月、逼得他差点上吊的诡异，就被这个病秧子一句话喝退了？
“赵帮主，”顾承厄转过身，接过家丁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记得按时缴纳香火。另外，我要借你帮中那张‘老城图’一用。”
……
半个时辰后。
顾承厄坐在顾家马车上，手里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这是铁叉会的传家宝，上面标注的不是街道店铺，而是大晟年间流传下来的“阴路”。
“家主，您真要去无灯巷？”
车厢角落里，顾忠一脸忧色，手里紧紧攥着把剔骨刀，指节发白，“那地方可是真正的‘绝地’。老爷在世时曾立下家规，顾家子弟，在这个时辰绝对不能靠近那条巷子。”
“那是以前。”
顾承厄指尖划过地图上一处被朱砂圈红的区域，那里正是无灯巷的位置。
自从签下铁叉会的契约，获得了一丝气运加持后，他心口的那团死咒虽然被压制了些许，但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反而更清晰了。
那个给他下咒的“赵家”，那个导致原身暴毙的源头，就在无灯巷深处。
如果不主动出击，等那死咒彻底爆发，他哪怕签再多的契约也得死。在这个世界，欠债不仅要还钱，还得拼命。
“停车。”
顾承厄忽然开口。
马车停在了一片荒芜的废墟前。前方是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明明是深夜，巷口却没有任何黑暗的感觉，反而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是要把人的视线吸进去。
无灯巷，到了。
“顾忠，你带人在外面接应，点上‘引魂香’，若是一个时辰我没出来，就烧纸钱引路。”
“家主！我也去！”
“你进去就是送菜。”顾承厄毫不留情地拒绝，推门下车。他看了一眼自己只有【凡胎境·从九品】的面板，虽然弱得可怜，但他手里却握着两张底牌。
一是那诡异的“交易系统”。
二是顾家传承的“族印”。
顾承厄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印章，那是顾家家主的信物。此刻，这枚平日里冰凉的印章，竟然在微微发烫。
“果然，顾家和这里也有牵扯。”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那灰雾之中。
……
一进巷子，喧嚣的世界瞬间死寂。
这里的建筑风格极其古怪，两旁的房屋像是纸扎的一样，门窗歪斜，屋檐低垂，所有的颜色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惨白。
顾承厄走得很慢。
在这个世界，面对诡异最忌讳的就是“快”。跑得越快，阳气流失越快，越容易触发规则陷阱。
突然，手中的青铜族印猛地烫了一下。
顾承厄脚步一顿。
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只绣花鞋。红色的，鞋尖对着他，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