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终于在日头的逼视下不情不愿地散去，青石镇露出它那副陈旧却又生机勃勃的骨架。
顾承厄回到书房，并没有急着翻看账本，而是闭目养神，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刚才那一次“试招”，效果比预想的要好。一百多号“契约员工”分摊了那一块阴沉木的阴煞之气，每个人不过是打了个寒颤。这验证了“量变引起质变”的资本逻辑。
但他很清楚，这套机制有个致命的短板。
【顾氏家规契】建立的是“雇佣关系”。虽然有族印加持，但这种连接是有“损耗”的。
就像转账汇款需要手续费一样，通过契约分摊代价，中间会流失大约三成的“运势”作为系统磨损。而且，这种连接不够深层，一旦遇到真正的“大恐怖”——比如那种针对血脉诅咒的诡异，外姓人是挡不住的。
“外围的防火墙有了，核心的承重柱还太少。”
顾承厄睁开眼，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在这个诡异世界，最硬通的货币是“代价”，而最完美的代价载体，除了自己的命，就是“血亲”。
血缘，是天然的因果导线，零损耗，高带宽。
“来人。”顾承厄轻唤一声。
门外候着的不再是刀疤，而是一个新提拔上来的管事，原本是个落魄账房，姓陈。
“家主。”陈管事躬身进门，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自从昨晚签了契、盖了印，他对这位年轻家主的敬畏已刻进了骨子里。
“前几日让你去牙行和难民营留意的事，办得如何了？”顾承厄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陈管事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回禀家主，按您的吩咐，只看八字奇特、身家清白但命途多舛的。一共筛选了二十三人，其中符合您‘特殊体质’要求的，只有两名女子。另外，还有一批无父无母、在诡灾中活下来的孤儿，共计十六人，现都已安置在偏院。”
顾承厄接过册子，目光扫过那两页重点标记的内容。
第一页：
**苏棉**，年十六，城南苏家制香坊独女。苏家上月误用了“尸油”制香，遭诡火灭门，仅余此女。据说她天生体有异香，蚊虫不侵，靠近她的人都会觉得心神宁静。
*备注：牙行的人说这是‘招邪’的体质，不敢留，正准备低价卖去窑子冲喜。*
第二页：
**姜离**，年十八，流民出身。曾三次被卖做童养媳，三任夫家皆在成亲当晚暴毙，被视为“天煞孤星”。但据探子回报，她每次都能在诡灾发生前提前感知，带着那几家的细软逃出生天，账算得极精。
*备注：现被关在猪笼里，准备沉塘。*
顾承厄的目光在“天生异香”和“账算得极精”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系统视野瞬间激活，两行微不可查的数据流在纸面上跳动。
【检测到潜在高价值载体】
【目标1：苏棉。体质判定：聚香体（E级）。特性：天然的香火过滤器，可提纯家族气运，降低诡异躁动概率15%。】
【目标2：姜离。体质判定：灵视骨（E+级）。特性：对因果线条极度敏感，适合管理家族库房，规避坏账。】
“天煞孤星？”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他们命不够硬，压不住这块宝玉。”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克夫”、“招邪”，往往是因为凡人的命格承载不了特殊体质带来的因果重量。
但在顾家，在顾承厄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压舱石。
“都要了。”顾承厄合上册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两斤白菜，“把苏家欠的债平了，把姜离从猪笼里捞出来。告诉她们，入我顾家门，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做妾，还是做死人，给她们自己选。”
陈管事眼皮一跳，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那……那些孤儿？”
“洗干净，换上新衣裳，带到祠堂来。”顾承厄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今日宜纳财，宜安宅，宜……开枝散叶。”
……
正午，阳光最盛之时。
顾家祠堂内，红烛高烧，却并不显得喜庆，反而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仪式感。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宾客盈门。顾承厄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连接”。
两个女子跪在蒲团上，身穿崭新的桃红吉服。
左边的苏棉身体微微颤抖，低着头不敢看上面那块漆黑的牌位，身上确实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幽味，让祠堂内原本有些阴冷的空气都变得温软了几分。
右边的姜离则显得镇定许多，虽然脸色苍白，颧骨微高，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供桌上的香炉，仿佛在计算香灰落下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