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柳家迎神:旧神残响降“香火税”

    “提前结”四个字落下,祠门内那团灰白光里,断冠冕下的黑线忽然轻轻一荡。

    那些线尾的钩子像闻到血,齐齐往人群里探了一点。

    顾承厄眼底灯纹一沉。

    他看懂了——这不是恐吓,这是“契”在生效。柳家把“迎神”做成了镇规,把“抽香”写进了债条里;而旧神残响,只认债,不认理。

    认债者,活在债里;违债者,债立刻索命。

    果然,人群里一个穿青衫的读书人猛地抬起头,额角那片香纸被汗浸得发软,他声音发抖,却硬撑着喊:“柳爷!抽三成乃暴敛!镇里祖规从无此例!你们迎神也罢,凭什么把全镇香火当你柳家的税?!”

    话音未落,他胸口像被人隔空攥住。

    那读书人眼睛猛地瞪大,喉头发出“嗬嗬”声,嘴角先是渗出一点血,随即“哇”地喷出一口,血落在红毡上,竟冒出细细白烟。

    更骇人的是他的头发——从鬓角开始,肉眼可见地泛白,像霜沿着枯草爬上去。

    他还想再骂,牙关却像被什么卡住,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

    旁边的人吓得连连后退,却又不敢起身,只能在跪姿里挪,挪得红毡一片摩擦声,像无数虫子在爬。

    锦袍那人叹了一口气,语气竟带几分“可惜”:“书读多了,人就爱讲规矩。可惜啊——规矩在神前,规矩在账上。你不认,账认你。”

    他抬手,轻轻一挥。

    读书人整个人像被抽走一截什么,肩膀塌下去,胸口起伏都弱了。他喷出的血里夹着一点黑灰,像香灰,又像命燃尽后的渣。

    两个护院上前,把他从人群里拖出来。拖的时候,他指尖在毡上划出几道血痕,血痕里竟有细小的灯纹一闪而过,像“签名”被强行按进了契里。

    拖到台阶旁,护院把他丢在一侧。

    那读书人蜷着身子,嘴里还在吐血沫,眼睛却死死瞪着祠门内那团灰白光——像终于看见自己被谁吃了。

    没有人敢去扶他。

    锦袍那人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的活人,声音更稳:“还有谁不愿?”

    沉默。

    沉得像一口井。

    只有孩子被捂住的哭声,在布缝里断断续续漏出来,又被大人的手掌压回去。

    顾承厄站在雾里,没动。

    刀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发红,低声骂:“畜生……当场折寿!这就是他们的‘迎神’?”

    顾承厄盯着那读书人发白的鬓角,心里一笔账翻得极快。

    折寿的不是柳家人亲手做的,是“旧神残响”沿着香纸、沿着愿、沿着债条,把人的寿数当成利息当场扣了。

    而香纸上那点灯纹——和顾宅门楣上的梁端灯纹同源不同路。柳家用的是“压人签契”的纹,顾宅的是“照账稳宅”的纹。

    同为灯纹,一边照清,一边遮眼。

    他忽然明白上一章自己说的那句“有人能签,就有人能查”该怎么落地了:柳家不是只收香,他们在借全镇人的“愿”当签名,在旧神残响面前把这些签名做成担保。

    担保一立,抽三成就不是“要”,而是“该”。

    锦袍那人慢慢俯身,从执事手里接过一只朱砂碟。碟里朱砂浓得发黑,他用指尖蘸了蘸,在那张红纸契上按了个指印。

    指印落下的一瞬,祠门内那团灰白光猛地一收,像有东西“盖章”。广场上方无数香火丝线随之一紧,每一户人头顶都像被割走了一小截火——火团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有人当场脸色灰败,像一夜没睡三天没吃;有人胸口发闷,捂着心口却不敢出声。

    这不是比喻,这是真抽。

    抽的是香火,也是人身上的“气”。

    锦袍那人直起身,抬眼望向人群:“三成入炉,七成留你们自家供奉。你们若真心敬神,神自然护你们。至于今日那读书人——”

    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淡淡道:“违契者,如此。”

    台阶下,一片磕头声轰然响起。

    这一次不是被逼的“跪”,是怕到极致的“拜”。他们把额头砸在毡上,像砸在自己命的价码上。

    刀疤牙根发酸,喉咙里挤出一句:“少爷,咱上去吧。就现在——”

    顾承厄抬手,按住他肩。

    那一下不重,却像把刀疤整个人钉在雾里。

    “现在上去,”顾承厄声音很低,“你只会比他死得快。”

    刀疤浑身一僵:“那就看着他们……”

    “看。”顾承厄只说一个字。

    他眼底梁端灯纹微微一亮,像一盏灯把“该看的地方”照清:那张红纸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旁边都有一条极细的灰线,灰线从纸上延伸出去,连向跪着的人。

    而每条灰线的末端,都系在那片香纸上。

    ——香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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