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眼里终于有了点波动:“香火?”
顾承厄把账簿放在罐前,没翻开,只让封皮露着,露出那层被香灰抹过的角。
那股“活味”一冒出来,棚里那几罐油像被牵动,黑布轻轻一鼓,仿佛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瘦高男人喉结滚了一下:“你要借多少?”
顾承厄抬眼,直视他:“借到能压住‘讨债诡’的程度。利随你开,但债主——我要见真。”
这句话落下,棚里静了一瞬。
然后,瘦高男人忽然笑了,笑得像油面起波:“真债主?你以为你是谁,点灯的?”
顾承厄不急,手指在账簿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像敲在算盘梁上:“我只是个开堂口的。可我知道,乌灯会敢把贷契塞到我门槛,就说明他们缺——缺一个能扛账的血缘链。”
瘦高男人的笑僵了一下。
这就是诡异世界的硬规矩:血缘可承载,节点越多越好拆。乌灯会想把债挂上来,就必然需要“链”。
顾承厄把自己的“家”当成了他们眼里的肥肉——可他要做的,是让肥肉长出牙。
瘦高男人没再嘲,他伸手要去翻那本账簿。
顾承厄没有拦。
——这一步,就是让对方“碰”。
指尖一落在封皮那抹香灰药渣上,瘦高男人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立刻收手,却已经晚了——那股淡苦药香已经沾到他指腹,像黏住的因果线。
他盯着自己指尖看了半息,眼神第一次变得谨慎:“你这账……不干净。”
顾承厄平静道:“干净账谁借得起?我既来诡市,就不谈干净。”
他把话说得像在递台阶,其实是在逼对方接话。
果然,瘦高男人沉默片刻,往棚后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什么。随后他压低嗓音:“你想见真债主,得先过‘外柜’。外柜不见人,只见账。你把账留下,明日这个时候,来取回执。”
顾承厄问:“回执谁签?”
瘦高男人嘴角一扯:“能签的,自然是能要你命的。”
顾承厄把账簿往前推了半寸:“留下可以。但我有规矩——账不离我名。”
瘦高男人冷笑:“你怕我偷?”
“我怕你换。”顾承厄道,“乌灯会最爱换账——把你的债换到别人身上,把别人的债换到你头上。我要的是一条路,不是一个坑。”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像刀。
棚里几罐油又轻轻鼓了一下,像有东西不耐烦。
瘦高男人眼神阴沉下来:“你在诡市讲规矩?”
顾承厄却把声音放得更稳:“我在你们的规矩里讲我的规矩。你要我上钩,就得给我看钩。你不给,我就不欠。”
他说完,伸手从袖里抽出那张乌灯贷契,啪地按在罐前。
乌光一闪,棚里那几罐油像被点燃似的微微发热,黑布下的油香猛地窜出一缕,甜腥得发腻。
瘦高男人瞳孔一缩。
顾承厄却不让他多看,指腹压住贷契一角,像压住一条蛇:“你们既然敢把它送到我家,就别装不认识。外柜在哪?谁在背后点账?说清楚——我才把‘愿’给你们看。”
“愿”字一落,瘦高男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这就是钓鱼的关键:顾承厄不给证,却把“愿”的饵抛得足够香,让对方不得不来咬。
棚主盯了他几息,像终于确认这人不是莽,是有备。最后他吐出一句:“你想走快路?”
顾承厄不动声色:“快路价高,我付得起。”
瘦高男人忽然抬手,从罐底摸出一枚黑油浸透的木牌,木牌上只刻了一个字——“柜”。
他把木牌推到顾承厄面前:“拿着。出去往左,见到一口倒扣的井,井边有人摸牌。你把牌给他,他会带你去外柜门口。”
顾承厄没立刻拿牌,他先问:“代价呢?”
瘦高男人咧嘴:“你问得好。代价是——你得让外柜觉得你真想借。”
顾承厄抬眼:“怎么让他觉得?”
瘦高男人指了指账簿:“把你那本账,给外柜看一眼。只一眼就够。看完,他会来找你——找你要证。”
这句话说完,棚主的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仿佛在说,外柜要证的时候,就是你倒霉的时候。
顾承厄却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要证。
这正是他要等的动作——只要对方伸手要证,就说明对方背后有人真正“记账”,而不是外围这些跑腿能做主。
他终于伸手,把那枚木牌拈起。
木牌入手冰冷,像握住一块井底的石头。与此同时,脑海里那道熟悉的冷音忽然轻轻一响:
【提示:检测到“因果诱导(主动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