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骂。”顾承厄打断他,“骂也先把魂骂回来。”
顾青山的手指在发抖,额头汗一层层冒。他咬住舌尖,血腥味让他眼神略清:“承厄……那东西在扯。”
“我知道。”顾承厄把三支香重新插回香炉,但不是原来的位置——他把香插成一个很窄的三角,三点对着门槛,像对外立一个“禁入”的角。
然后他抬起族谱,把那一页立起来,正对门外那片空。
“你要按契收账?”顾承厄声音不大,却像把字钉进风里,“行。”
“我也按契还。”
讨债诡那片空里传出一声轻笑:“还?你拿什么还?拿你那三支香?拿你那点血印?”
顾承厄不理它,目光落回系统。
他在心里冷冷一按——启用。
【强行分摊:执行。】
一瞬间,顾承厄只觉得头皮像被撬开。那只“账里的手”原本抓着他脑海深处最牢的那一团,现在被系统硬生生拧开成四股细线。
四股线分别扎向——
顾守义的后脑。
顾青山的眉心。
顾小满的喉间。
以及顾承厄自己。
没有人看得见那线。
但所有人都同时一颤。
顾守义瞳孔猛缩,像突然听到某个极熟悉却说不出名字的人在耳边叫他;顾青山的肩一垮,像书箱忽然压回背上;顾小满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而顾承厄,则像被人从记忆里硬生生掰走一块肉。
疼不是刺痛,是空——一种“那里本来有东西,现在没有了”的空。
讨债诡那笑声终于变了,第一次带上了被打断的恼意:“你敢拆账?”
“我为什么不敢?”顾承厄咬着牙,手指几乎掐进族谱纸边,“你说债必索取——那就索取。”
“但索取的方式,我说了算。”
他抬眼,盯着门外那片空,声音像刀口贴着石头走:“你来我家收命,我就让你碰上家规。”
讨债诡沉默了一息。
那息里,清算的力度忽然加重,像是它被激怒后要强行把拆出去的线再拽回来——让“分摊”失效,让顾承厄一个人承担全部。
顾承厄胸口一闷,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于是他立刻做第二件事:抵扣。
“香火。”他低声道。
不是对人说,是对系统、对这世道的账说。
他左手按着族谱,右手直接伸进香炉里——不是拔香,而是抓住香灰。
香灰烫,细,像沙子,瞬间钻进他的指缝。那种烫不是火烫,是“信念”的烫,像一群人的目光聚成一粒粒针,扎得人发麻。
顾承厄把一把香灰抹在族谱那四个血印连成的暗纹上。
暗纹立刻亮了一下,像被喂了一口。
视野里的红字随之变化。
【香火抵扣:可降低清算索取强度(因果债转移至家庙香火池)。】
【警告:香火池过薄,将引发后续讨债诡更频繁巡门。】
顾承厄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巡门就巡门。
至少今晚先活。
他把族谱往供桌上一按,像把一张账单拍在柜台上:“抵扣。”
【抵扣确认。】
那一刻,院里三支香的火头齐齐一抖,香烟不再盘圈,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直直冲向门槛外那片空——不是去烧它,而是去“盖章”。
门外的冷意被香烟撞得碎开一层,巷口灯火猛地亮了一瞬,围观的街坊们齐齐后退,像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从自家影子里爬出来又被按回去。
讨债诡发出一声极轻的“啧”。
清算的力度,终于被磨钝了。
那只抓记忆的手还在拿,但拿得不再是一整块“核心”,而像被迫改成了“刮一点”。
顾承厄的眼前出现一个极短的恍惚:他好像看见母亲哼歌的嘴形,却听不见调;看见顾守义给他拨肉的动作,却想不起那肉是什么味;看见顾青山在雨里回头笑,却记不清那天他到底说了什么。
记忆没有完全被夺走,但被擦花了。
而这种擦花,被分成四份。
顾守义猛地皱眉,抬手捂住太阳穴,像突然忘了某个名字,急得心口发慌;顾青山喉结滚动,像想背出一句早就滚瓜烂熟的书却卡在半途;顾小满眼泪啪嗒掉下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心里有个暖暖的东西突然少了一点。
这就是代价。
真实、残忍,却可控。
顾承厄的膝盖微微一软,但他没跪。他用族谱撑住身子,像用一张纸撑住一家人的命。
门外那片空终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