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想让这笔魂损“摊开”。魂损这种代价,最肥最贵,吃下去能让它灯芯更亮,规矩更硬。现在顾承厄要把它拆成小份,它当然要咬。
巷顶暗黄光骤然一亮,灯罩外沿“嗡”地震了一下,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
顾青山闷哼一声,按着族谱纸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被那股反震逼得往后退了半寸。那半寸一退,灯罩里油面脸的眼睛就亮了,像抓到缝:要翻!
顾承厄却在这一刻,猛地抬脚,踏住顾青山的脚背——不是踩,是钉。
钉住他的退。
“别退。”顾承厄不看他,只吐两个字。
顾青山牙关咬得咯咯响,硬把那半寸退意吃回去,脚跟重新扎稳,像把自己钉进地里。
顾承厄这才把左手从顾守义腕上抽开,反手按在自己胸口——心口位置——再按到顾青山肩上。
他不是在安抚,是在“点名”。
点名谁来分摊。
族谱残页上那点血,像被激活了,纸纹里浮出极淡的灰线,灰线一分为三:一条缠回顾守义,一条缠上顾承厄,一条缠上顾青山。
三条线一成,系统的冷白字在他视野里刷出一行新的提示,短得像判决:
【代价结构变更:魂损(高危)→ 可分摊(血缘链路)】
下一瞬,又跳出第二行:
【分摊比例:1/3(顾守义) 1/3(顾承厄) 1/3(顾青山)】
顾承厄眼皮都没抬。
他要的就是这个。
魂损不能不付,债必索取,这是这世道的物理。可债怎么付——由谁付——能不能拆——就是顾承厄能伸手改的账。
灯罩里那张官气脸终于“笑”了,笑得像衙门盖印:
“擅……改……债……结构……”
它的嘴无声,却让人听见一种冰冷的宣判感,像一把尺子贴上你的骨头,开始量哪里可以切。
巷顶暗黄光再次闪动,冷意猛地压下来,直冲那三条灰线。
顾承厄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一页纸被硬撕走一角——不是记忆被抽走,而是魂上被刮了一层皮。他太阳穴跳痛,眼前一黑半瞬,牙齿立刻咬住,硬把那黑按回去。
顾青山更惨。
他本就承载临界,这一分摊等于在他裂开的地方再压一块石头。他身子一抖,喉头滚动,血腥味涌上来,被他死死咽下去,咽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代价在付,结构也在立。
顾守义那团淡影终于不再散,反而一点点凝回脚边,像漏出去的魂被线拴住,拽回皮囊里。叔父胸口起伏更明显了些,薄得像纸的那口气,终于厚了一分。
他仍没醒,但“魂”不再走账。
这就够。
灯诡当然不甘。
灯罩震得更厉害,三张脸轮转加快,掌柜脸的嘴裂得更大,像在无声地骂:你们凭什么摊?你们凭什么敢摊?
顾承厄却在这一刻做了最狠的一件事——他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起,按在贴着顾守义胸口的族谱残页上,像给这笔分摊“落款”。
“落族谱。”他低声道。
“落了,就不是你说改就改。”
这一句像把章盖下去。
那三条灰线骤然一沉,像从“暂记”变成“实账”。顾守义的呼吸一下子稳了,甚至轻轻抽了口气,像终于把一口快断的命线吞回胸腔。
顾青山却被这一下“落款”压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撑着不跪,手掌按着压路的族谱纸,指节白得发青。
顾承厄没有松开镇灯钉。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走钢丝:一边用镇灯钉顶着灯罩,防止灯诡趁他们分摊时翻桌;一边用家规和族谱改账救人。两边任何一边断,都不是“输”,是“全家被清算”。
巷子里静了半息。
灯罩内三张脸像被迫重新核账,轮转忽然慢下来。官气脸的嘴角不再笑,像发现这笔账不好吃——吃下去会卡喉;掌柜脸的笑也僵住,像发现顾家不是一口能吞的肥肉,而是一堆带刺的骨头。
顾承厄趁这半息,把顾守义往自己身后拖了拖,让叔父的背靠到巷墙阴影里,避开灯罩直冲的那股冷压。他动作极轻,像在搬一盏快碎的瓷灯。
然后他看向顾青山。
顾青山眼神仍发散,但还没断,嘴角血线干了又渗,像债还在滴利息。顾承厄伸手,按住他按纸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像替他把那根“退意”的骨头钉死。
“你现在别想着赢。”顾承厄声音低冷,“想着活。”
顾青山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像把命应下了。
顾承厄这才把视线重新抬到灯罩上。
灯诡没被压死,甚至因为他分出去一部分“镇压注意力”,灯罩外沿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点